苏小檀坐在床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用力点了点头。
第三天上午九点四十分,赵天一准时出现在内城贵宾馆门前。
贵宾馆是一栋四层高的欧式建筑,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门窗保存完好,入口处铺着一块虽然陈旧但清洗干净的门垫。
与周围那些灰扑扑的建筑相比,这栋楼显得格外突出,像是末世前某个高档酒店的缩影。
门口站着两名穿黑色制服的守卫,看到赵天一走近,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礼貌地拦住了他:“先生,请出示您的预约凭证。”
赵天一递上周明远开具的通行函。
守卫仔细核验了通行函上的印章和签名,又对照了一下赵天一的脸,然后点头放行:
“赵先生,请进。深渊使节团的代表在三楼的会客厅等您。”
赵天一跨过门槛,走进贵宾馆的大堂。
大堂内部装修简洁但不失体面,水晶吊灯虽然已经破碎了大半,但剩下的部分依然折射着窗外透入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不浓烈,若有若无,像是某种植物的干燥叶片燃烧后留下的气息。
他沿着楼梯走上三楼。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虽然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但整体还算干净。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牌上写着“会客厅”三个字。
他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会客厅比他预想的要大。约莫四五十平米,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放着茶具和一个果盘。
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街景。
听到开门声,那个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面容普通,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的外表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就是一个标准的人类男性,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赵天一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
那股气息与人类序列者的气息截然不同,也与诡异的气息有所区别,更像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难以定义的混合体。
如果不是他提前看过《深渊见闻录》并对这次会面抱有极高的警惕,他很可能会忽略掉这一闪而逝的异常。
“您好。”那个男人微笑着开口,声音温和有礼,普通话标准得几乎不带任何口音,“我是深渊使节团的代表,您可以称呼我为‘零七’。请问您如何称呼?”
赵天一也露出了一个同样标准的社交笑容,向前几步,在长桌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我姓赵。听说贵使团远道而来,特地前来拜访。”
零七也在对面坐下,动作优雅自然,伸手拿起茶壶,为赵天一杯子里斟了一杯茶,茶水色泽金黄透亮,散发着一股清淡的花香。
“赵先生请用茶。这是我们从深渊深处带来的一种特产茶叶,风味独特,在地面上应该品尝不到。”
赵天一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没有立刻端起来喝。
他抬起头,看着零七的眼睛,微笑着问了一句:“零七先生,在正式开始交谈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想先请教一下。”
零七保持着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天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零七的眼睛,语气平淡但清晰地问出了那句话:
“你们模仿人类,模仿了多久才做到这么自然的?”
零七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如果是一个观察力不够敏锐的人,只会将其视为一次正常的眨眼间隙。
但赵天一捕捉到了,在微笑凝固的同时,零七瞳孔深处有一层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水面下有什么活物翻了个身,又迅速沉了下去。
然后零七重新笑了起来。笑容的弧度和刚才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像是用量角器测量过一般精准。
“赵先生真会开玩笑。”他说,语气依然温和有礼,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我不太明白您指的是什么。
如果您是对我们深渊来客的身份有所疑虑,我可以出示理事会颁发的正式接待文书。”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展开铺在桌面上,推到赵天一面前。
文件抬头印着西北联合庇护所理事会的公章,落款处有第三席的亲笔签名,格式规范,印章清晰,看不出任何伪造的痕迹。
赵天一低头扫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拿。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零七脸上,语气依然平淡:“文书是真的。但文书真不代表人真。零七先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会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零七保持着微笑,但那微笑的质感正在发生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微笑像一层精心打磨的釉面,那么此刻这层釉面正在出现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裂纹。
他没有回答赵天一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赵先生,您见过深渊吗?”
“没有。”
“那您对深渊的了解,来自于什么途径?二手资料?幸存者的口述?还是一本精神不稳定的人写下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