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定。”赵天一说，“我是序列五，我的观察力不会在这种级别的细节上出错。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在我指出这一点之前，他的表现完美无缺，完美的微笑、完美的语调、完美的肢体语言。完美到不正常。”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赵天一没有催促他，安静地坐在对面等待。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周明远坐直了身体，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可以为你安排一次与第三席的非正式会面。但不能在这里，不能在理事会大楼，也不能在贵宾馆。”
“在哪里？”
“城外。”周明远说，“第三席每隔五天会以私人身份去城外一处废弃的农场视察，名义上是检查那边的试验田，实际上是为了避开理事会的耳目处理一些不便公开的事务。
下一次视察是后天下午。我可以设法让你以‘随行技术人员’的身份混入随从队伍。”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我要提醒你，第三席本人是序列六巅峰，距离序列五只差临门一脚。
而且他身边常年跟着两名序列六的贴身护卫。如果你想对他不利，成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我没想对他不利。”赵天一说，“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正在与之合作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明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后天下午两点，城北货运出口集合。我会派人接应你。”
赵天一离开外事处时，天色已经过了正午。他没有立刻回旅社，而是在内城边缘找了一家面馆，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面。
面汤浓郁，羊肉炖得软烂，面条筋道。能在末世里吃到这样一碗面，本身就是西北联合庇护所实力的一种体现。
他慢慢吃完，连汤带面一滴不剩，放下碗时，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后天下午。在那之前，他还有整整两天时间可以用来准备，以及做一件更重要的事，确认苏小檀的安全。
他回到旅社，把情况和苏小檀简要说明了一遍。“后天下午我去见第三席，你在旅社等我。如果我天黑之前没有回来，
或者你听到城里传出大规模骚乱的消息，不要等我，立刻离开西北联合庇护所，往东南方向走，去一个新长安的地方。”
苏小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的序列能力在这种级别的行动中帮不上忙，强行跟随只会成为累赘。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不甘，但她没有让这种情绪表现出来。
两天的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快流逝。赵天一将体内的序列之力调整到最佳状态，又将三件奇物的特性在脑海中反复演练，制定了多种应急预案。
他甚至抽空去了一趟城里的铁匠铺，用一块从深渊交易区带回的矿石打了一把短刃，作为常规武器备用。
出发当天下午，赵天一准时出现在城北货运出口。
一辆灰绿色的改装吉普车已经等在路边，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看到赵天一走近，朝他点了点头：“赵先生？周处长让我来接您。上车吧。”
赵天一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年轻人没有多说话，发动引擎，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向城外驶去。
车子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沿途的景色从零星的农田废墟逐渐过渡到完全的荒野。
最终，一座破败的农场出现在视野中，几栋坍塌大半的砖木结构房屋，一片荒芜的田地，一口废弃的水井，以及停在农场空地上的两辆黑色越野车。
灰夹克年轻人将车停在距离农场约两百米外的一棵枯树下，熄了火：
“第三席就在那栋最大的房子里。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周处长交代过，您进去之后，一切靠自己。”
赵天一道了声谢，推开车门，徒步向农场走去。
他走到那栋最大的房子门前时，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手枪的壮汉站在门内，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赵先生？第三席在等您。请进。”
赵天一跨过门槛，走进屋内。房子的内部比他预想的要整洁得多，家具虽然老旧，但擦拭得干干净净；地面虽然没有铺砖，但夯土压实后扫得很平整。
窗边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望着窗外荒芜的田野。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第三席的长相出乎赵天一的意料。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威严冷酷的权力人物，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面容消瘦、两鬓斑白、眉眼间带着倦意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看起来不像手握重权的理事会常务理事，更像一个操劳过度的乡镇干部。
“你就是周明远说的那个年轻人？”第三席开口，声音沙哑但不失力度，“坐吧。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粗茶。”
赵天一在桌边的木凳上坐下。第三席也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然后抬眼看向赵天一，目光平静而锐利：
“说吧。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当面跟我说？”
赵天一没有绕弯子。
他迎着第三席的目光，说出了那句他已经酝酿了两天的话：“您在贵宾馆里接待的那批深渊使节团，不是人类。”
第三席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放下杯子，也没有立刻开口反驳，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定定地落在赵天一脸上，像是在辨认他这句话的真伪。
屋内安静了大约四五秒，只有窗外风吹过荒芜田野的沙沙声。
然后第三席放下了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赵天一听得出，这份平静是刻意维持的，握着杯柄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