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周明远带来了第三席的回复:
三个条件全部接受。第三席还额外附赠了一句话,“档案室钥匙今晚就可以拿到,但看完之后别把里面的东西到处说。”
当天傍晚,赵天一拿到了理事会档案室的通行权限。
他没有急着翻阅深渊入口相关的资料,而是先找到了关于华山遗迹的档案。
档案很薄,只有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面装着寥寥几页纸。
记录显示,西北联合庇护所曾在末世后第三个月向华山方向派出过一支侦察队,共计十二人,由一名序列七带队。
侦察队进入华山山区后第三天失去联系,七天后,只有两名队员返回庇护所,均身受重伤,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返回的两名队员在接受询问时提供了大致相似的描述:
他们在华山深处发现了一座被藤蔓和岩石半掩的古朴石门,石门表面刻满了不属于已知任何文明的符文。
侦察队长下令打开石门,门开后,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从门内涌出,侦察队中有四人当场倒地抽搐,剩余的人则听到了某种低沉的、仿佛来自极远处的嗡鸣声。
两名幸存者在被问及“门后有什么”时,给出了相互矛盾的答案,一个说“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另一个说“全是眼睛”。
这两份证词记录之后,文件夹里就只剩下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拍摄的是那座石门的外部结构,由于光线和拍摄条件的限制,画面模糊不清,但赵天一仍然辨认出了那扇门的轮廓,与他记忆中华山深处那扇青铜门几乎一模一样。
他合上文件夹,将它放回原处,然后转向了关于深渊入口的档案。
深渊入口的档案比华山遗迹厚得多,足足装了三个档案盒。他打开第一个档案盒,抽出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深渊入口发现记录·第一勘探队报告》。
他翻开封面,第一页的第一行字就让他停下了目光。
“深渊入口并非天然形成。该裂口于末世降临当日,由一道从天而降的青色光柱轰击地面后产生。
光柱持续约七秒,消失后地面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直径约三十米,边缘岩石呈熔融状玻璃化。”
赵天一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从天而降的青色光柱。
他想起眼球说过的话,“序列大世界的面积至少是夏国的数十倍”。
他也想起了零七说过的话。“您以为您是在调查我们。但实际上,从您踏入华山那座遗迹的那一刻起,您就已经被纳入了棋盘。”
深渊入口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某种外力轰开的。华山遗迹中的青铜门,是被某种力量封印的。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他放下那份文件,揉了揉太阳穴。信息越来越多,但线索之间的联系却越来越模糊。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拼一幅不知道完整图案的拼图,每一片都找到了位置,却看不清整体的轮廓。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让自己的大脑短暂放空了几秒钟。然后他重新睁开眼,将那份文件放回档案盒,站起身,走出了档案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栋建筑里无处不在的耳朵说:
“不管棋盘有多大,棋子总得一步一步走。”
他迈开步子,朝着旅社的方向走去。夜风拂过他的衣摆,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烟火气和淡淡的深渊气息。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坚定而从容,没有丝毫迟疑。
赵天一回到旅社时,苏小檀还没有睡。她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面铜镜,镜面映出她低垂的眉眼和摇曳的烛光。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在赵天一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了镜子。
“你看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赵天一没有否认。他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凉水,喝了一口,然后将档案室里看到的内容简要告诉了她,
青色光柱轰开深渊入口、华山遗迹的青铜门、两份相互矛盾的幸存者证词,以及那颗至今仍在沉睡的眼球。
苏小檀安静地听完,没有急于提问或评价。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面铜镜的背面,指尖轻轻摩挲着镜缘的纹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你觉得,那颗眼球和那个从天而降的青色光柱,会不会是同一种东西?”
赵天一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这个问题的重量在脑海中掂量了片刻。
“有可能。”他缓缓开口,“但如果是同一种东西,那就有两个解释:要么它们是同一阵营的,要么它们是敌对关系,在相互对抗。”
“如果是敌对关系呢?”
“那我们就站在两块巨石碰撞的缝隙里。”赵天一放下水杯,目光平静但深邃,“无论是被哪一块碾过,结果都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苏小檀没有露出畏惧的表情,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本就如此。
赵天一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怕吗?”
苏小檀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她没有回答“不怕”,那是假话。
她也没有回答“怕”,那不符合她此刻的心境。她想了想,说了一句:“比起怕,我更想知道这些事的答案。”
赵天一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赵天一再次前往理事会大楼。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他要去见第三席,谈一件比档案资料更紧迫的事。
那个被俘的零七,不能留太久。
他在第三席的办公室里提出了这个建议。
第三席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完他的话,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了片刻,反问了一句:“你担心它会被人灭口,还是担心它自己会出事?”
“两者都有。”赵天一说,“它是使节团里唯一活下来的,它知道的信息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但它昨天在审讯室里对我说了一句话,它说我问错了问题。这说明它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情报框架,它在用我们看不到的棋盘和我们对话。
这样的人,或者说这样的东西,关得越久,变数越大。”
第三席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赵天一脸上停留了数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有什么具体的方案?”
“再给我一次审讯机会。不是以理事会调查员的身份,而是以我自己的方式。”
第三席没有追问“你自己的方式”是什么方式。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头:“可以。
但要有底线,不能让它死,也不能让它彻底失去交流能力。它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赵天一得到了授权,没有拖延,当天下午再次进入了地下审讯室。
这一次,他没有坐在审讯桌对面,而是拉了一把椅子,直接坐到了零七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他让看守解开了零七双手的铐锁,只保留了脚镣。
零七活动了一下被铐已久的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它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赵天一,目光里没有警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好奇。
“赵先生,您这次来,是想听正确答案了吗?”
赵天一没有绕弯子。他看着零七的眼睛,语气平淡但清晰:“我不问你来的目的。我问你,你认识华山遗迹里那颗眼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