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一醒來時，窗外依然是灰域那種不變的沉悶灰白色光線，讓人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
他睡了一個完整的周期，身體的疲憊感已經基本消除，精神狀態也恢復到了最佳水平。
他起床簡單洗漱了一下，然後推門走出了房間。
堡壘內部已經有了活動的聲響，食堂方向飄來食物的氣味，帶著一種粗糲的麥香和炖煮肉類的咸香味。
他的胃適時地發出了一聲咕嚕，提醒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正經進食了。
他循著氣味走向食堂。食堂不大，擺著幾張長條桌和板凳，已經有十幾個人坐在那里吃飯。
趙天一在窗口領了一份早餐，一大碗灰色的麥粥、兩塊烤餅、幾片燻肉干，配上一杯略帶苦澀的熱飲。
味道談不上好，但勝在分量足、熱量高，顯然是按照高強度體力勞動的標準配置的。
他端著餐盤找了個空位坐下，剛吃了幾口，對面就坐下了一個人。
伊芙琳。
她換了一身干淨的衣服，臉上的血污也已經清洗干淨，露出一張線條分明、帶著幾分英氣的臉龐。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手腕上纏著干淨的繃帶，但精神狀態明顯比昨天好了很多。
“早。”她打了個招呼，端著自己的餐盤，里面只有一碗麥粥和一杯熱飲，分量比趙天一少了很多。
“早。”趙天一回了一句，繼續吃著早餐。
伊芙琳用勺子攪動著碗里的麥粥，沒有急著吃，而是開口說道︰“我剛才去找赫爾曼站長談過了。他同意讓我跟你一起去裂隙采集隊。”
趙天一停下咀嚼的動作，抬頭看了她一眼︰“你的傷還沒好。”
“皮外傷，不影響行動。”伊芙琳語氣平淡，“而且我對那片區域的地形比對鐵砧周圍更熟悉。
你第一次去裂隙，有個熟悉情況的人跟著，遇到突發狀況也多一分把握。”
趙天一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你是想報答救命之恩？”
伊芙琳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說︰“你救了我的命，我欠你一條命。在灰域，人情債是要還的。”
趙天一沒有再多說什麼，低頭繼續吃早餐。
吃完早餐後，伊芙琳帶著他在堡壘內轉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各個功能區的位置。
她還帶他去了一趟裝備庫，幫他領取了一套基礎的采集裝備，一套耐磨的灰褐色工裝、一雙厚底靴、一副防護手套、一盞便攜式照明燈、一個容量不小的背包。
“裂隙里面的環境比較復雜，有時候需要攀爬或者匍匐前進，穿寬松方便活動的衣服會更安全。”伊芙琳解釋道。
趙天一換上工裝，試了試手套的靈活性，又檢查了一下照明燈的功能，確認一切正常後，將裝備收納好。
兩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第三天清晨，趙天一如約來到廣場。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一支大約二十人的隊伍，男女都有，
年齡從二十多歲到四十多歲不等，穿著和他類似的工裝，背著鼓鼓囊囊的背包，有的帶著鎬頭，有的帶著撬棍，有的腰間掛著繩索和各種工具。
赫爾曼站長站在隊伍前面，正在做最後的動員講話。他看到趙天一和伊芙琳走過來，點了點頭，示意他們站到隊伍中去。
“……最後強調一遍紀律︰進入裂隙後，嚴格按照分組行動，不要擅自脫離隊伍，不要觸踫不明來源的物體，遇到異常情況立即上報。
采集時間為四個小時，時間一到必須撤出，遲到者不等候。都听明白了嗎？”
“明白了！”眾人齊聲回答。
“出發！”
隊伍在赫爾曼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開出堡壘，向著東南方向行進。
趙天一和伊芙琳走在隊伍的中間偏後位置，周圍是幾個經驗豐富的老采集者，邊走邊低聲交流著上次采集的收獲和經驗。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奇異的地貌。
大地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裂縫寬約數十米，長度一眼望不到盡頭。
裂縫的邊緣呈現出一種焦黑的色澤，像是被高溫灼燒過，邊緣的岩石呈現出熔融後又凝固的琉璃質感。
裂縫中不斷有灰白色的霧氣升騰而起，在空氣中彌散開來，形成一片朦朧的霧帶。
“那就是灰域裂隙。”伊芙琳在趙天一耳邊低聲說道，“看起來像是一條普通的地質裂縫，
但里面的空間結構很不穩定，有時候走著走著會發現自己在重復經過同一個地方，或者明明是在往下走卻突然發現自己出現在了高處。第一次進去的人很容易迷路。”
趙天一仔細觀察著那道裂縫，激活了分析晶體，進行了一次快速掃描。
“檢測到強烈空間能量波動。空間結構穩定性︰低。
存在多處空間折疊和扭曲現象。能量濃度︰極高，約為外界環境的五十倍。建議謹慎進入。”
隊伍在裂隙邊緣停下，赫爾曼指揮眾人分成四個小組，每組五人，分別從不同的位置進入裂隙。
每個小組配備了一名經驗豐富的向導，負責帶路和應對突發情況。
趙天一和伊芙琳被分在了第四組，向導是一名五十多歲的老礦工，大家都叫他老莫里斯。
他身材瘦削，滿臉皺紋，但一雙眼楮炯炯有神，透露出多年積累的經驗和敏銳。
“你們兩個新人，跟緊我，不要亂跑。”老莫里斯叮囑道，“裂隙里面有些地方看著是實地，踩上去可能就是空的。
有些石頭看著普通，踫一下可能會爆炸。總之，多看多听少動手，拿不準的就問我。”
趙天一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第四組在老莫里斯的帶領下，從一處坡度較緩的裂縫邊緣攀爬下去，進入了裂隙內部。
一進入裂隙，趙天一立刻感覺到了明顯的不同。
外界的灰域雖然能量濃度也很高，但至少是一種相對穩定的狀態。
而裂隙內部，能量濃度飆升到了一個驚人的水平，而且能量的流動方向和強度都在不斷變化，像是置身于一條湍急的河流中。
他的混沌源力在這種高能量濃度的環境中變得異常活躍，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自發地加速運轉起來，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環境中的游離能量。
他趕緊壓制住這種吸收的沖動，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裂隙內部的能見度很低，灰白色的霧氣彌漫在空間中，最遠只能看清十幾米外的景象。
腳下的地面崎嶇不平，布滿了碎石和裂縫，有些地方還有暗紅色的液體在緩緩流淌，散發出硫磺和金屬混合的氣味。
老莫里斯在前面帶路，步伐穩健而熟練，顯然對這里的地形極為熟悉。他不時停下來，用手里的鎬頭敲擊一下地面的岩石，听听回聲，然後判斷方向。
“這邊。”他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岔道，兩側的岩壁幾乎貼身而過，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趙天一跟在老莫里斯後面，側身擠過窄道，伊芙琳緊隨其後，其他隊員依次跟上。
穿過窄道後，空間豁然開朗。他們進入了一個地下溶洞，溶洞的穹頂上懸掛著無數細長的晶體，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夢境。
溶洞的地面上，散落著許多大小不一的礦石碎片，有的呈深紫色，有的呈暗金色，有的則是半透明的冰藍色，散發出不同程度的能量波動。
“到了。”老莫里斯說，“這里是裂隙中的一個富集區，每次噴發後都會有不少好東西留下來。大家分散開采，但不要走遠，保持在視線範圍內。時間到了我會吹哨集合。”
隊員們紛紛散開，開始在地上撿拾和挖掘礦石碎片。
趙天一也蹲下身，撿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深紫色礦石碎片，用分析晶體掃描了一下。
“物品分類︰灰域能量結晶（次級）。能量層級︰中等偏低。用途︰可作為低階序列者的能量補充材料，或用于制作低級附魔道具。”
他又撿起一塊暗金色的碎片，掃描結果顯示這是一種叫做“灰金”的礦物，硬度極高，常用于制作武器和護甲的強化涂層。
這些礦石的品質都不算高，但對于普通序列者來說已經是不錯的收獲了。但對于趙天一來說，這些次級能量結晶對他的幫助有限，他需要更高品質的材料。
他站起身，目光在溶洞中掃視了一圈，然後落在了溶洞深處的一條黑暗通道上。
那條通道沒有發光晶體照明，顯得格外幽深，與其他區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能感覺到，通道深處傳來一種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比周圍這些礦石碎片要強烈得多。
他走到老莫里斯身邊，低聲問道︰“那條通道通向哪里？”
老莫里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微微一變︰“那里是裂隙的深層區域，我們一般不往那邊去。
里面的能量太亂了，空間也不穩定，以前有人進去過，出來之後瘋了大半，剩下的也都落下了嚴重的能量侵蝕病。站長明令禁止進入深層區域。”
趙天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但他心里已經打定了主意。
等采集活動結束後，他要找個機會，單獨來一趟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