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一声，剑刃偏转了方向，劈在赵天一的右肩上，切开皮肉，在肩胛骨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
而赵天一的那一记刺击，也因为瓦尔特的闪避而偏离了要害，只在他的右胸外侧留下了一道血槽。
两人再次分开。
赵天一捂着右肩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有些苍白，但目光依然坚定而冷静。
瓦尔特低头看了一眼胸侧的伤口，又抬起头看向赵天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值得吗？”他问，“为了晋升序列四，赌上自己的性命？”
赵天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缓缓站直身体，松开捂着伤口的手，任由鲜血沿着手臂流淌而下，滴落在地板上。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瓦尔特：“瓦尔特中校，我有一个提议。”
瓦尔特没有答话，但也没有立刻发起下一轮攻击，等着他说下去。
“你我都清楚，继续打下去，结果只有一个，两败俱伤。”赵天一的声音因为失血而变得有些虚弱，但语气依然平稳，
“你杀不死我，我也杀不死你。但我们之间的战斗，会让整个壁垒城的防卫力量陷入混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北边的灰巢族巢群正在异动，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如果在这个时候，壁垒城的防卫军指挥官和钢铁兄弟会的战团指挥官都出了问题，你觉得灰巢族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瓦尔特沉默了。
他知道赵天一说的是事实。卡格尔已经倒下，奥洛夫虽然恢复了行动能力，但状态明显不在巅峰。
如果他再在这场战斗中受到重创，壁垒城的防卫力量将面临群龙无首的局面。
“所以，你的提议是什么？”他问道。
赵天一看着他，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让我完成晋升。之后，我会自行离开壁垒城，永远不会再回来。
你可以告诉城里的人，说我已被你击败，驱逐出境。这样，你的声望不会受损，壁垒城的秩序也能尽快恢复。”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情报。一个关于北边灰巢族巢群真正动向的情报。这个情报的价值，足以让你在未来的防御部署中占据先机。”
瓦尔特盯着赵天一，目光深沉，像是在衡量这个提议的利弊。
观测室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窗外的喧嚣声和赵天一伤口滴落鲜血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房间中回荡。
“你一个序列五而已，我连三层的实力都没有使用，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
瓦尔特中校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观测室凝固的空气中。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那股属于序列四半神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沉重。
赵天一感觉到伤口传来的刺痛，以及体内因维持诅咒和激烈战斗而大幅消耗的能量。
但他依然站直了身体，没有后退半步，目光平静地与瓦尔特对视。
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了。
“你说得对，你确实没有动用全力。”
他承认了这个事实，语气坦然，没有丝毫受辱或气馁的情绪。“以我目前的状态，就算拼上性命，也确实不可能战胜一位全力以赴的序列四半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也不需要战胜你。”
瓦尔特眉头微挑，没有打断他。
“我需要做的，只是拖住你。”赵天一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冷静，“从我踏入这座观测室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我无法在铁冠节上完成仪式，如果我被发现了，如果我被堵在了这里…”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在他的掌心中，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散发着幽暗紫灰色光芒的晶体。那枚晶体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闪电在穿梭游走，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枚能量核心，是我从一处遗迹中找到的，连接着我体内的本源力量。只要我一个念头，它就会爆炸。”
他的目光直视着瓦尔特的双眼：“爆炸的威力，大概相当于一位序列四半神的全力一击。
虽然不一定能杀死你，但足以将这座观测塔夷为平地，顺便带走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楼下那些正在庆祝节日的平民，包括广场上那些正在抢救伤员和维持秩序的士兵，也包括你身后走廊里那两个正在往这边赶的传令兵。”
瓦尔特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感知力告诉他，赵天一说的没错，确实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正在沿着走廊向这边靠近。
“你疯了？”他沉声道。
“也许吧。”赵天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但也带着一种决绝，“在灰域里活下来的人，多少都有点疯。我只是比别人疯得更彻底一些。”
他掌心中的那枚晶体，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内部的闪电穿梭速度也加快了。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条件了吗，瓦尔特中校？”
瓦尔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悬浮在赵天一掌心、散发着幽暗紫灰色光芒的晶体上，沉默了几秒钟。
观测室内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声，以及那枚晶体内部能量流动发出的细微嗡鸣。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赵天一意料的动作。
他收剑入鞘。
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在狭小的空间中回荡。他松开了握剑的手，双手自然下垂，站姿也从进攻姿态转变为一种相对松弛的站立姿态。
但他身上的那股压迫感并未完全消散，如同一头暂时收起利爪的猛兽，随时可以再次扑击。
“把那个东西收起来。”他说，语气依然平淡，但少了几分之前的锋芒，“你我都清楚，引爆它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不想死在这里，我也不想让壁垒城在铁冠节这天发生一场大爆炸。”
赵天一看了他几秒钟，确认他不是在耍诈，然后缓缓合拢手掌，那枚晶体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最终消失在他的掌心中。
他没有真的将其收回体内，只是将其隐藏在了掌心的皮肤之下，保持在随时可以再次激活的状态。
“说吧，你的情报。”瓦尔特走到窗边，背靠着窗台，目光依然锁定在赵天一身上，“如果你的情报真的有你说的那么有价值，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赵天一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右肩上的伤口，鲜血已经将半边衣袖浸透，正在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在肩膀上缠了几圈，用力扎紧，暂时止住了出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瓦尔特：“北边那个灰巢族巢群的异动，不是因为它们准备进攻壁垒城。”
瓦尔特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它们是在逃跑。”赵天一的声音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瓦尔特的目光微微一凝，“在那个巢群更北边的深处，有一个更强大的东西正在逼近。
灰巢族感知到了那个存在的威胁，正在向南迁徙，试图避开它的行进路线。”
“更强大的东西？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赵天一坦率地回答，“我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存在，但我接触过灰巢族的群体意识残留。
从那些碎片化的记忆中，我能感受到一种深刻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面对天敌的本能反应，而是面对某种远超它们理解范畴的存在时产生的绝望。”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让一群以杀戮和掠夺为本能的灰巢族感到绝望的存在，你觉得会是什么级别？”
瓦尔特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有立刻质疑赵天一的话，因为他知道，关于灰巢族群体意识的信息，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接触到的。
如果赵天一真的有能力从灰巢族的意识残留中提取记忆碎片，那么他提供的情报就具有相当的可信度。
“这个消息，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他问。
“因为我之前不确定该不该信任你。”赵天一回答得理直气壮，“而且，就算我说了，你会信吗？
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告诉你北边有一个连灰巢族都害怕的东西正在逼近，你大概率会觉得我在危言耸听，或者别有用心。”
瓦尔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如果你一开始就说这个，我确实不会相信。”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
卡格尔、奥洛夫和维罗妮卡三人走到瓦尔特身边，三人身体微微颤抖，压制着身体内的诅咒，用着不善的目光看着赵天一。
赵天一耸了耸肩。
卡格尔、奥洛夫不在多看赵天一，看向瓦尔特。
赵天一序列能力全力运转，向远处跑去，趁着四人聚在一起的机会，将那枚能量核心扔了出去。
轰！
一声巨响。
爆炸的气浪将赵天一狠狠地抛了出去。他的后背撞在一根粗壮的烟囱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得一干二净，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碎石和烟尘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砸在他的背上和周围的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咬着牙，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翻身滚落到屋顶的另一侧，单手撑地，半跪着稳住了身形。
右肩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沿着手臂淌下，滴落在脚边的瓦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