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浊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张开,掌心朝下,如按在一面无形的大鼓之上。
法力从体内涌出,化作无数道细如游丝的金色光线,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这些光线在虚无中穿梭、交织、编织,如同一位绣娘在空白的锦缎上落下第一针。
最先被撑起的是“空间”的骨架。
玄浊以自身为中心,将世界法则化作一根根无形的梁柱,朝着上下四方延伸。
这些梁柱在虚无中定位、撑开,如同女娲开辟太素天时在混沌中打下的地基。
每一根梁柱都由密密麻麻的先天符文构成,并且每一枚符文都在旋转闪烁,释放出稳定的空间波动。
“起!”
他低喝一声,法力猛然暴涨,那些梁柱同时向外扩张,硬生生在虚无中撑出了一片可容立足的空间。
方圆千丈,虽然狭小,却已是“有”与“无”的分界。
空间初成,玄浊没有停手。
他翻掌一转,力之法则转为柔劲,如春风化雨般渗入这片新生的空间之中,开始编织“时间”的脉络。
时间比空间更难构建。
若说空间是骨架,那时间便是血肉。
前者只需撑开框架,后者却要让框架内的万物“活”起来。
一草一木的生长、一呼一吸的起落,皆需时间赋予其意义。
玄浊闭上双眼,元神沉入这片新生的空间中,以自身对时间法则的感悟为引,一点一点地将“过去”与“未来”的丝线编织进去。
至于“现在”……
现在不就在“现在”嘛!
“呼——”
时间脉络成形的瞬间,这片方圆千丈的空间猛然一颤,如同初生的婴儿吸入了第一口空气。
空间不再凝固,风开始流动,温度开始变化,光线开始传播。
虽然一切都是刚刚起步,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死”的虚无已经变成了“活”的世界。
下一步,五行。
金木水火土,构成世界的基本单位。
对于这个,玄浊更是熟到没边了。
他薛元玄自己所创的《血精融灵》之法就是脱胎于此道……
眨眼间,玄浊双手法印再变。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熟悉而放松,反倒是格外谨慎。
五行相生相克,平衡最为关键。
一旦某种元素过盛或过衰,这片新生的空间便会再度崩溃。
他先从“土”入手。
后土为他留下的土之法则碎片在眉心亮起,浑厚沉稳的土黄色光芒渗入空间底部,化作一层薄薄的“地”。
虽然不足一寸厚,却已经让这片空间有了“下”的概念。
有了“地”,便能承载。
再引“水”与“火”,一者滋润,一者温热,水火相济,阴阳调和。
然后是“金”与“木”,一者刚硬,一者柔韧,刚柔并济,万物可成。
五色流光交织,注入这片新生的空间之中。
大地厚了一寸,空中有了湿气,温度不再冰冷刺骨,偶尔有一缕金光闪过,草木的嫩芽从虚无中诞生……
第一株草,从玄浊脚边破土而出。
嫩绿的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在这片刚刚被创造出来的世界中摇曳着,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
但它确确实实地“活”着。
玄浊看着那株小草,微微呼出一口气。
“总算……有点样子了。”
不过,这片新生的空间,方圆不过千丈,与原本的姿态相比,如同沧海一粟。
而这片空间之外,仍是漫无边际的虚无洪流,如同灰色的野兽在边界外虎视眈眈。
修复一片世界,绝非一日之功。
玄浊收回法力,盘坐在自己刚刚创造出来的土地之上,那株小草在他衣袍边轻轻摇晃。
他抬头望向头顶那片由他亲手撑开的、还略显单薄的天空,灰白色的虚无洪流在空间边界外缓缓涌动,偶尔有一两缕渗透进来,被他提前布下的空间符文挡住。
“……总比刚才强。”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方才接引三尸身自爆的余波,不光是炸碎了这片空间,更让北方世界的法则平衡发生了偏移。
若不及时修复,这种偏移会如同裂缝一般向外蔓延,最终波及中央世界,甚至不周山所在的洪荒中心地带。
到时候,生灵涂炭,业力滔天……
虽然这业力应该会算在西方二人头上,但谁让他是巫族呢?
洪荒大地若真出了大乱子,他们这些做嫡长子的能睡得住觉?
“得抓紧时间……”
玄浊合上双目,再度运起世界法则,将法力化作万千丝线,朝着更远处延伸而去。
修复工作比他预想的更加艰难。
虚无洪流不断侵蚀着他开辟的空间边界,如同潮水冲刷着孤岛。
他必须时刻分出三分心神去维持外围的防护符文,剩下七分才能用来编织法则、扩张空间。
好在祖巫之躯的恢复力惊人,才让他没有感觉到入不敷出的感觉……
又过了约莫十日,空间再次向外扩张了三万余丈。
玄浊感觉元神有些疲惫,便暂时停了手,从物质小世界中取出一枚元清塞给他的半步九转金丹。
丢进口中,感受着药力在体内流转扩散,补充方才消耗的法力。
他站起身,在这片新生空间中踱了一圈。
那株小草已经长到了半尺高,周围又冒出了几株同伴,稀稀疏疏的绿色在地面上点缀着。
空间中的空气虽然仍带着一股“新”的味道,但至少已经能够顺畅呼吸了。
脚下的大地微微震动。
玄浊眉头一动,低头看去。
就在他身侧不远处,地面忽然隆起一个小包,泥土向两侧分开,一根白金色的“石柱”从地底缓缓升起。
石柱只有一人多高,表面粗糙,没有符文,没有雕饰,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石柱。
但它升起的速度极慢,仿佛是从极深极深的地下一点点挤出来的。
玄浊盯着那根石柱饶有兴致的看了几息。
“地脉支流?”
他有些意外的说道。
“原本以为这片区域的地脉已经被彻底炸断了,没想到在地底深处还有支流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