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扭过头来，血红色的瞳孔在接引和准提脸上各刮了一眼，忽然笑了。
只是笑的比哭还难看。
三分自嘲，七分恼火，剩下九十分全是“老子怎么瞎了眼”的懊悔。
他方才居然把希望寄托在这俩货身上。
指望着这俩西方贫困户在关键时刻能顶上去扛住天罚……
这简直就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哼！一个两个的都是只会纸上谈兵的饭桶！”
“真不知道这两个废物是怎么被鸿钧圣人看中，并收为记名弟子，又是怎么修到准圣这个层次的！”
冥河从鼻子里喷出一口冷气，连带着血海海面都跟着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
“除了满嘴荒唐言，什么都靠不住，最后还是得看自己啊！”
他心中这声骂，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连带着把当年一起追杀红云时受的憋屈都一并骂了进去。
不过骂归骂，头顶上那团墨云可不管他心情好坏。
第四道紫霄神雷的余波还在阵壁上滋滋乱窜，裂痕里头业力灌得跟瀑布似的。
冥河深吸一口气，把宽大的袍袖猛地一甩，转过身来，面朝苍穹。
“天道！”
他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震得血海翻涌，连带着身后那两位正盘算退路的西方二人组都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你不是要劈吗？”
冥河十指猛地张开，往虚空中一按，浑身上下血光大盛，整个人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把刀，锋芒毕露。
“那贫道倒要看看，面对真正的血海大阵，你还敢不敢来硬的！”
话音一落，冥河十指翻飞舞动，快得几乎看不清指影。
一个又一个法印从他指尖弹出去，血红色的符文在空中炸开，化作密密麻麻的阵纹往四面八方蔓延。
血海大阵的阵壁上那些碎裂的血色纹路被这些新阵纹一冲，非但没修复，反而扭曲着往两旁退让，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腾地方。
接引和准提正纳闷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嗡嗡声。
两人同时扭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冥河”变多了。
一个冥河站在阵眼上掐诀，他身侧又冒出另一个冥河。
而后就如同变戏法一般，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八个变十六个……
眨眼功夫，阵眼后头乌泱泱站了一片冥河，个个血袍猎猎，个个血瞳灼灼，个个手指头都在掐着不同的法诀。
那场面，跟往血海里撒了一把红棋子似的，密密麻麻铺过去，看得人眼晕。
而且这还没完。
十六变三十二，三十二变六十四，六十四变一百二十八……
数字往上翻得比凡间赌坊里摇骰子还快，每一眨眼的功夫，冥河的数量就成指数倍的往上翻一番。
到后来接引干脆不用元神之力数了，因为根本数不过来。
入目所及，血海上空密密麻麻全是血红色的身影，从阵眼一路排到阵壁，从海面一路摞到半空，摞得跟蚂蚁山似的。
保守估计，怎么着也得上千万。
准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得比方才嚼丹药还勤快。
“师兄……这……这就是血神子？”
接引没回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当然听说过冥河的血神子分身，洪荒里头谁不知道？
号称四亿八千万血神子，每一个都有本体将近八成的战力……
可听说过归听说过，亲眼见着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冥河放出来的虽然只有千万级别，离四亿八千万那个数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可上千万个大罗金仙巅峰的分身往你面前一杵，那压迫感已经跟天塌了差不多了。
准提的传音又钻进接引耳朵里，这回声音都在打颤。
“师兄你说咱俩要是也会这一手，那碰上玄浊的时候还动什么手啊？”
“直接往他身上自爆分身就完了！一千万个大罗金仙巅峰自爆，就算炸不死他，也能溅他一脸血！”
接引嘴角抽了抽，传回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奈。
“师弟，你能不能先动动脑子再说话？”
“我西方贫苦，分身炸了也心疼啊。”
准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七宝妙树，又抬头看了看那“漫山遍野”的冥河，小声嘟囔了一句。
“心疼归心疼……但又不伤本源……”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闭嘴了，因为头顶那片墨云忽然动了。
天道之力翻滚得愈发剧烈，暗红雷纹在云层里拧成一股又一股，像是有人在天上绞麻绳。
紫霄神雷的余韵还没散干净，第五道雷已经在云层深处憋上了。
这回连颜色都变了，紫中透金，金里裹黑，三色缠一块儿跟拧麻花似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冥河压根没抬头看。
他十指掐诀的速度又往上提了一截，嘴里念念有词，千万个血神子跟着他同时开口。
千万道血红色的音浪叠在一起，震得血海大阵的阵壁都跟着嗡嗡共鸣。
“天道也好，业力也罢……”
冥河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嚣张的弧度，血瞳里那两团火烧得比方才还旺。
“贫道守了血海无数元会，旁的没攒下，就攒了这一海的血水！今儿个倒要看看，是你天道劈得快，还是贫道这血海填得快！”
话音落，法印成。
千万血神子同时抬手，往血海海面上一按，整座血海像是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猛地往上抬了三尺。
血浪翻涌间，无穷无尽的血水化作精纯的血煞之气往大阵裂缝里灌，那些碎掉的阵壁纹路被血水一泡，滋啦滋啦地重新长了出来，比方才还厚了三分。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浮出一个念头。
“好像能行！”
这话他们可不敢直接说出口。
因为他们很清楚，若是在这时候再惹恼了冥河，他怕是真能，也真敢把他们连人带莲花一块儿扔出去“喂天雷”。
可要是不多嘴……
准提偷偷瞄了一眼身后那千万个血神子，又默默把视线收回来，攥紧了手里的七宝妙树。
“算了，先扛过这一关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