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面色微变，手中元屠、阿鼻横于身前，剑刃上血光流转，将他那张苍白阴鸷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买卖？”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如同从血海之中渗出，带着几分阴冷，几分审视。
“玄浊道友倒是好兴致，这个时候还想与贫道做买卖？”
他嘴上说着，手中双剑却未曾放下半分，甚至剑身上的血光还隐隐浓了几分。
方才西方二人组偷袭落败的场景，他看得分明。
那可是偷袭之举，专攻人之不备，但玄浊应对之从容、反击之凌厉，从这一点不难看出，他绝不像表面上那样云淡风轻，反而在处处提防着他们。
尤其是那一掌拍在准提手上时的力道……
想到这，冥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准提藏在背后的那只手，嘴角微微抽搐。
那只手此刻肿得跟馒头似的，紫红发亮，怕是没个十天半个月都恢复不过来。
虽然冥河不知道玄浊的那一掌其实是动用了力之法则的结果，但他心中还是暗暗下了定论！
“不可再轻视眼前之人！”
玄浊将冥河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也不绕弯子，抬手指向身后那株先天乙木葫芦藤。
“冥河道友，明人不说暗话，小子想以一个先天葫芦，换取道友手中那面北方玄元控水旗。”
话音落下，冥河瞳孔微缩，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元屠、阿鼻的血光猛地一盛，几乎要脱手而出。
“玄浊道友，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北方玄元控水旗乃贫道伴生灵宝，与贫道性命相连，岂是区区一个先天葫芦能比的？”
玄浊面色不变，仿佛早就料到冥河会是这个反应。
他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道友此言差矣。”
他伸手指向那七个颜色各异的葫芦，声音不疾不徐。
“这些葫芦，个个都是先天极品之列，与道友那面旗子品阶相当，怎能说是‘区区’？”
“况且——”
玄浊顿了顿，目光落在冥河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面旗子虽是道友的伴生灵宝，可道友扪心自问，以道友的修行杀道的路子，这面偏防御的灵宝真正能用上几分力？想必大多数时候，还是以十二品业火红莲以及元屠、阿鼻双剑为主吧！”
冥河面色一僵，没有说话。
玄浊这话，说到了他的痛处。
他修的是杀道，走的是以杀证道的路子，元屠、阿鼻两把杀剑才是他真正的根本，至于北方玄元控水旗……他确实很少动用。
但再少用，那也是先天极品灵宝，岂能轻易让出？
“即便如此……”
冥河咬了咬牙，声音依旧强硬。
“用一件先天极品去换另一件先天极品，贫道有何好处？这买卖，贫道做了岂不是白忙一场？”
玄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就知道冥河会这么说。
“道友这话就不对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道友用一面用不上的旗子，换一个用得上的葫芦，怎么能算是白忙一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七个葫芦上，声音带着几分蛊惑。
“或者说，道友觉得‘攻防兼备’这个词，是好是坏？”
冥河眉头一皱，心中警铃大作。
他倒不是被玄浊这番话绕晕了，而是觉得这买卖的味道越来越不对劲了。
说好的分葫芦，怎么突然论起道来了？
冥河的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玄浊，眉宇之间有所猜测。
“他在拖延时间！毕竟双拳难敌四脚，假若我们一拥而上，他一个人可能把我们全挡住！所以才会以论道的方式来等待祖巫的支援！”
一念既此，冥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
但他冥河也有自己的骄傲！
不就是论道吗？
论道之间，亦有机缘！
若是玄浊刚刚与接引、准提之间的纷争是武斗！
那么现在他和冥河的论道，则是文斗！
冥河自认，若是自己能斗赢，那么即便祖巫到场，玄浊也会给他让出一个葫芦来！
这是他对玄浊的猜测，也是他对玄浊这个人的信任！
没错，虽然他与玄浊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其中的经过却很精细，他相信玄浊不会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攻防兼备……当然是个好词！”
“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贫道修杀道多年，深有体会，若无防御之能，再锋利的剑也难保自身周全！若无攻击之力，再坚固的盾也难成大道。”
他顿了顿，手中元屠、阿鼻血光流转，十二品业火红莲在脚下缓缓旋转，语气愈发自信。
“就如贫道这般，元屠、阿鼻主杀伐，业火红莲主防御，北方玄元控水旗为辅，四者相辅相成，方能在洪荒之中立足，这便是攻防兼备的好处！”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神色各异。
接引微微颔首，似有赞同之意。
准提若有所思，目光在自家七宝妙树和接引宝幢之间来回扫视。
帝俊与伏羲面上不动声色，眼中却闪过一丝思索，好似是在自己思考玄浊的论题。
女娲美眸流转，心中暗暗点头。
就连太一都收起了方才的战意，眉头微皱，似在琢磨冥河这番话的深意。
鲲鹏单手扶颌，目光深沉，显然听得十分认真。
冥河见状，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得意，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再说这先天葫芦，虽也是先天极品，但终究只是一件，远不如贫道如今这般攻防兼备的体系来得周全，玄浊道友想用一件葫芦换我北方玄元控水旗，那岂不是让贫道自断一臂？”
说罢，冥河抬眸看向玄浊，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自得，仿佛在说“有本事就把在场众人全都说服。”
然而，玄浊听完，却是摇了摇头，嘴角那丝笑意依旧挂着，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冥河道友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