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边缘，红云靠于诸天庆云的庇护之下，面色不虞地望着阵中那个声嘶力竭的接引。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若说恨……
他自然恨。
恨之入骨！
自己好好的在火云洞中闭关修炼，不问世事，不曾招惹谁，也不曾得罪谁。
可一出关就遭到偷袭，还差点被围殴致死，最后甚至都要靠自爆来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一切，都是拜他们所赐！
说原谅？
那是假的。
说同情？
更是可笑。
可看着接引那副狼狈至极、声嘶力竭的模样，看着那满身血污、气息奄奄的身影，红云的心中，还是不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什么？
怜悯？唏嘘？还是兔死狐悲的苍凉？
他分辨不清。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在心中暗暗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嘲讽。
是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们若是在四清到来之时便选择退走，那即便祖巫到场，想必也不会不由分说地直接摆下大阵，一切皆有转圜的余地。
只可惜——
贪心不足蛇吞象！
既然伸手了，就要有被砍断的觉悟。
红云轻哼一声，将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杂念狠狠压下，随即转过头去，不再看那二人。
他不想为他们求情，也不会为他们求情。
但他也没有开口阻止元清。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元清救他，是恩情。
天大的恩情！
至于元清救不救接引、准提……
那是她的自由。
而且，红云的目光越过翻涌的法则之雾，落在那道始终淡然自若的身影上。
其实他也很想知道，元清究竟会如何选择。
而反应最大、表情最为精彩的，莫过于三清以及元清自己！
太上手中的太乙拂尘微微一僵，那张万年不变的淡然面色，此时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转过头，看着元清，眉头微皱，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鄙夷！
接引竟然敢用利益来勾引他的小妹？
而且还是那根他们本来就要以偿还因果为由讨要的六根清净竹？
这就是所谓的“双手奉上”？
真是……不要面皮！
原始的反应比太上直接多了。
他斜睨着阵中那狼狈不堪的接引，手中的三宝玉如意猛然一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发出一声冷哼，那声音里满是不屑与愤怒。
“厚颜无耻之徒！苟且偷生之辈！”
“埋汰谁呢？”
“方才还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却转眼便跪地求饶？”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通天更是直接气得笑了出来，那笑声中满是鄙夷与嘲讽。
“接引啊接引，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结果就这？”
他越说越气，手中的青萍剑嗡嗡作响，剑气四溢，仿佛随时都会冲出去给接引一剑。
……
准提躺在地上，听闻三清所言，差点没再吐出一口血来。
可他没有力气反驳，甚至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接引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理亏。
可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
这是救命的时候！
“元清道友！”
接引不再理会三清，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清逸如莲的身影，声音沙哑而急切。
“贫道知道，此前百般推诿，是贫道之过！”
“可贫道……真的别无选择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位站在洪荒金字塔顶端的混元金仙，这位明面上的西方世界话事人……
此刻，竟当众带着哭腔求人。
这种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他必须受着。
因为准提快死了……
他也快死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不想死！
他也不想让准提死！
至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元清身上。
同一个问题在他们的心目中浮现——元清会答应吗？
对于这个答案，他们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或是渴望、或是害怕、或是好奇、或是随缘……
而三清眼中，则满是担忧。
他们担心元清一时心软，就答应了接引的请求。
更怕接引的这番举动，坏了元清的道心！
“小妹……”
通天忍不住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可元清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大阵之中那两道狼狈的身影之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稍安勿躁。”
她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喜怒。
“且让我先去会会他们。”
说罢，她脚下一动，十二品造化青莲托着她的身形，缓缓朝大阵中央飘去。
三清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却没有阻拦。
因为他们知道，小妹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便没有人能改变。
他们能做的，只有支持她！
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十二品造化青莲缓缓飘在接引、准提身前不远处停下。
元清立于莲台之上，衣袂飘飘，清逸如仙。
她那微微抬头的动作很慢，很轻，却牵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元清没有理会那些紧盯着她的目光……
只是看着阵中那狼狈不堪的接引和奄奄一息的准提，眸光清冷如霜。
良久，她缓缓开口。
“接引道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想来用一根六根清净竹来换你们师兄弟二人的命，怕是不够吧？”
此言一出，接引面色骤变，铁青无比！
准提更是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接引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
可元清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还请接引道友不要误会。”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贫道不是在趁火打劫，也不是在坐地起价。”
“贫道只是觉得……”
她顿了顿，目光在接引和准提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句道。
“你们两个的命，比起一根六根清净竹来说，价值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