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元清的身影,终于被托到了接引十丈之前。
他垂下目光,看着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如画,却没有任何神采,宛若一尊精致人偶的元清,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呼~都已经到了这个距离,她却还是没有半分动静,看来是真被封闭了六感……”
他在心中暗道一声,手上却没有丝毫松懈,也没有丝毫的手软!
他抬起手,接引宝幢的金光再度凝聚,耀眼的光芒在宝幢顶端汇聚成一团,朝着元清身上激射而去!
九丈……
七尺……
五寸……
金光一点点逼近……
而元清的意识,此刻正沉溺在一片混乱的虚无之中。
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闻不明、食不觉,感不知!
什么都没有!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孤舟,漂泊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上,没有方向,没有彼岸,任何东西都失去了意义。
那些被七情之力无限放大的情绪,如同海底涌动的暗流,一次次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心神!
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眼前走马灯般旋转、交织、重叠,最终化作一片混乱。
“这就是七情之苦吗?”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意识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恐惧。
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尽管她已经快要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幻象,哪些是现实……
“此番……真是好手段。”
元清在心中轻笑一声,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她不得不承认,接引这招确实高明。
但承认,不代表她就认栽了!
“可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元清的意识在黑暗中微微一动,想要调动元神之力冲破这层封锁。
可她的元神像是被无数根细丝缠住,每一次挣扎,都只能换来更紧的束缚。
那七情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黏在她的元神之上,与她的情绪、记忆、执念交织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自己”,哪些是“敌人”。
“斩?”
她试着以元神之力化作利刃,想要斩断那些纠缠的细丝。
可那些细丝本就是她的一部分,斩断它们,便等于斩断自己的情绪、记忆和执念。
斩断了,她或许能脱困。
可斩断了,她还是她吗?
“不斩?”
不斩,她便只能困在这里,等着接引来处置她。
以她肉身的强度,接引未必能伤她。
可万一……
“该死……”
元清在心中暗骂一声,罕见的有些烦躁。
她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不喜欢被困住。
不喜欢什么都做不了。
不喜欢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掌控。
可越是烦躁,那些七情之力便越是活跃,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上来,将她拖向更深的黑暗。
“冷静!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烦心事,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明之上。
可她发现,自己连“冷静”这个念头本身,都在被七情之力侵蚀。
“冷静”变成了“我为什么要冷静”……
“不冷静”又变成了“不冷静又能怎样”……
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个陷阱,无论她往哪个方向想,最终都会被拖入更深的迷茫。
“难道……真的要被困在这里了?”
元清的意识微微颤动,连那个想要挣脱的想法都开始变得模糊。
黑暗在侵蚀她。
死寂在吞噬她。
她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从意识的最边缘开始,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无息地滑落。
就在她快要放弃挣扎的时候……
一道声音,穿透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死寂,清晰地传入她的脑海。
不!
不是传入。
是在她心中炸开。
那声音浑厚、低沉、带着几分急切,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像是擂鼓,像是惊雷,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即将沉寂的意识之上。
“元清!”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战场鸣金,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头,震得那层笼罩在意识之上的灰色薄纱都出现了裂纹。
元清的意识猛然一颤。
“玄……浊?”
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干涩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可四周依旧是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那声音像是昙花一现,来了又走,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在她识海中荡漾。
“是我听错了吗?”
元清的意识喃喃自语,那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开始缓缓熄灭。
“挥拳,乱打!”
可就在这时,那声音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清晰,更坚定,更不容置疑。
“挥拳?乱打?”
“挥拳……乱打……”
“挥拳!乱打!”
这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是玄浊在重复,而是元清的心在重复。
是她的元神在重复。
是她的灵魂在重复。
外界
接引的接引宝幢金光已经距离元清不到三寸。
那道金光不算凌厉,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慈悲之意。
可正是这种慈悲,才是最致命的。
因为接引要的不是杀死元清,而是封印。
将她的元神、法力、肉身,连同那十二品造化青莲,一并彻底封印在六根清净竹的七情牢笼之中。
如此一来,即便她事后脱困,这场战斗也已经尘埃落定。
“得罪了。”
看着元清那没有半分要躲避的神情,且依旧保持着六感尽失的状态,接引的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说着。
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的歉意。
或者说,他真正想说的其实是——“得手了”!
金光再进!
两寸。
一寸
半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元清的身体遵循着来自另一个自己的指引,比她的意识更先做出了反应。
“既然是‘自己’的要求,那就挥拳吧!那就乱打吧!”
元清好似清空了混乱的脑海,只保留下了这一个念头。
她的右手猛然抬起,骤然挥动。
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技巧,只是简简单单、纯纯粹粹地!
乱挥乱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