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元清那看似随意，实则大有深意的提问，接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的目光在元清和玄浊之间来回游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元清方才那一拳若是真打在他的天灵上……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想死。
而元清这个问题在他眼中，或许不该这么问，而应该换成——“道友如果再不认输，那便领教领教我们的男女混合双打吧！”
一个玄浊就已经让准提拼得灵根受损、法力枯竭，一个元清更是让他的六根清净竹形同虚设。
这二人若是联手，他接引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怕只有被碾压的份。
更何况……
十二品功德金莲的屏障已经碎了，接引宝幢的攻击对他们起不了太大作用，六根清净竹的竹海也在方才那番乱拳之下东倒西歪。
他拿什么打？
拿什么赢？
接引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那闭眼的动作很慢，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又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咽下的苦涩。
当他再睁开眼时，目光越过元清和玄浊，落在远处那道被空间牢笼封镇的身影之上。
准提正靠在那棵横倒的先天庚金菩提树旁，衣衫褴褛，满身血污，面色苍白如纸。
他的双眼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只有胸膛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即便如此，他依旧强撑着没有昏死过去，目光穿过重重距离，与接引对视。
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期盼接引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接引的心，猛地一揪。
他读懂了准提眼中的意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接引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极长极深，仿佛要将这场战斗积攒的所有不甘与屈辱，一并咽下。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的是怎样的波涛汹涌，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艰涩，像是砂纸摩擦铁石，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认输。”
两个字。
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入深渊，激不起半点涟漪。
可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阵边缘。
原始冷哼一声，手中的三宝玉如意轻轻一转，那冷哼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早该认输了！白白浪费我等的时间。”
通天倒是没有说什么刻薄话，只是长长地舒了口气，那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靠在青萍剑上，喃喃自语。
“小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太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那满意，不仅是对结果的满意，更是对元清和玄浊在这场战斗中展现出的实力与默契的认可。
红云的身体似乎已经恢复了七成，不知何时便将诸天庆云还给了原始，此时的他面色复杂地望着场中那道认输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欢呼，没有嘲讽，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幸灾乐祸的表情。
“玩弄因果者，势必遭因果玩弄！”
“但愿他二人遭次一劫过后，能痛改前非……”
红云心中这般想着，突然觉得哪里好像差了点什么，随即回过味来，看向了同样身处空间牢笼里的冥河……
此刻的冥河面色同样复杂得很。
他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有失望，有没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
“这就……结束了？”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甘。
他原本以为接引在看到准提重伤被困后，会不顾一切的发动反击，乃至死战不退，那以巫族的脾气与手段，说不定就会彻底斩杀接引……
那样的话，他或许还有机会得到鸿蒙紫气……
但谁能想到，接引直接了断的认输了……
一点骨气都没有！
这种计划一次又一次落空的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大阵深处，十二道光柱之中。
帝江负手而立，看着场中接引认输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总算结束了。”
奢比尸在一旁狠狠点头，声音高亢如鼓。
“玄浊从来就没让我等失望过！”
祝融更是哈哈大笑，那笑声震得光柱都在微微颤抖。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能赢！”
“少在这放马后炮……”
共工一如既往的与祝融互怼着，但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后土站在自己的光柱中，目光落在场中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光芒。
“玄浊和元清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各自为战，但就刚刚的那一瞬间，两人配合得倒是十分默契。”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简直就像是一个人。”
其他祖巫闻言，皆是哈哈大笑，就此调侃起来……
其中，烛九阴更是产生了一些极为好奇的情绪，那双倒映着时间法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场中。
接引宣告认输之后，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的身形微微晃了晃，险些从十二品功德金莲上跌落，好在他及时稳住了身形，只是面色又白了几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元清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艰难地开口。
“元清道友……”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一块破布在风中飘荡。
“按照约定，六根清净竹……七宝妙树的一截枝杈……还有八宝功德池一千年使用权……”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都……依道友所言。”
元清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清冷的笑容。
“既然认输，那便放心，我等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接引闻言，又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