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先天庚金菩提树前,抬手,轻轻抚摸着树干上的裂纹。
那棵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微微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哀鸣,又像是在安慰。
准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再次恢复的法力如潮水般涌出,灌入其中。
那棵横倒的巨树猛然一震,树干上的裂纹开始缓缓愈合,那些脱落的枝叶重新生长,那些断裂的根须重新扎根。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棵先天庚金菩提树便重新焕发出了生机,虽然依旧不如全盛时期那般枝繁叶茂,却也不再是方才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准提睁开眼,目光落在菩提树的一根侧枝上。
那根侧枝约莫手臂粗细,通体金黄,枝叶繁茂,散发着浓郁的庚金之气。
准提咬了咬牙,抬手,五指缓缓握紧。
法力在他掌中凝聚,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
他的手在颤抖。
他的心也在颤抖。
这一刀下去,不仅是砍断一根树枝,更是在他心头剜下一块肉。
“师弟……”
接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
“若是不忍……便让师兄来。”
准提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师兄……这是师弟欠下的因果,理应由我自己来还。”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手起,刀落。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根手臂粗细的枝杈从树干上脱落,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准提掌中。
菩提树猛然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哭泣。
准提的脸色也在那一瞬间重新变得煞白,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那一刀砍断的不是树枝,而是他身上的某根骨头。
他咬着牙,强撑着没有倒下,双手捧着那截枝杈,转过身,递到元清面前。
“道友……请收下。”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微微泛红,却硬是没有让那一滴眼泪落下来。
元清看着准提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此番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欠下的因果不还的话,迟早要付出更加沉重的筹码!”
“希望他二人在将来朝天道‘贷款成圣’之后,能回想起今日之事,好好履行自己发下的宏愿……”
就在元清如此想着的时候,玄浊一个闪身来到准提面前,直勾勾的拿过那截枝杈。
“哈哈~准提道友,刚刚承让了……”
准提看着如此惺惺作态的玄浊只得苦笑一声,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随即转过身,走到菩提树前,轻轻抬手抚摸树上那道还在流淌金色汁液的伤口。
法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层金色的薄膜,将那伤口封住……
接引看着自家师弟那平静眼神中藏着的无尽疲惫,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再度叹息一声。
他知道准提此刻在想什么。
不是怨恨,不是不甘,而是累。
从道魔之争时期开始,他们师兄弟二人便在这片贫瘠的西方大地上艰难求存,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日。
到头来,却是这般下场。
六根清净竹没了,七宝妙树伤了,八宝功德池也要借出去一千年。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尊严,在这一战中被碾得粉碎。
“哎……”
接引在心中长叹一声,将那点苦涩咽回肚子里,面上却不动声色,主动交代道。
“两位道友,那八宝功德池现在须弥山处,且容我与师弟将其打理一番过后,再将其送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元清脸上,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
“只是不知先前元清道友所言,我们输了之后,需要以自身之道答应何种事情?”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元清身上。
是啊,那一战之前,元清曾说——若是接引、准提输了,便要答应他们一件事。
现在战局已定,胜负已分,是该揭晓这个条件的时候了。
然而这一次,薛元玄反倒是先诧异了起来!
“接引还是很上道的嘛,居然这么主动……”
“看来这一战,确实把他们打疼了……”
薛元玄原本还以为,接引又会像之前那样卖惨推脱、左右言他,甚至做好了几套应对方案。
没想到,这一次的他倒是干脆。
薛元玄在心中交流着,不一会儿,元清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缓缓开口。
“接引道友既然这么问了,那贫道也就不客气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接引和准提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句,声音清脆如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要你们以自身之道起誓——从今日起,每天至少要花一半的时间来清理西方地脉!直到西方彻底清净为止!”
“如若不然,便道途受阻,前路尽断!”
此言一出,满场皆疑!
任谁都没有想到,元清提出的条件,居然是让接引、准提自己去清理西方地脉!
这算什么条件?
这分明是在帮他们!
不,不对……
这不是在帮他们,这是在逼他们!
逼他们去做那些他们早就该做、却一直拖延、一直推诿、一直以各种借口逃避的事情!
接引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元清那句话在反复回荡。
清理西方地脉这种事,他们做了吗?
当然做了。
只是远远不够……
他们总是说西方贫瘠、西方破败、西方需要时间恢复……
可他们把多少时间花在了修复地脉上?
又把多少时间花在了四处奔走、寻找机缘、拉拢盟友、谋划算计上?
接引不敢想。
也不愿意去想。
因为他知道,那个答案,会让他无地自容……
准提在一旁听着,面色也是复杂至极。
他没想到,元清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是要鸿蒙紫气,不是要先天灵宝,不是要任何对他们有利的东西……
而是要他们,去尽自己该尽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