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劳费心？”
“这是怕我们在八宝功德池上动手脚，还是怕我们暗中使绊子？”
接引面色微僵，于心间揣摩着元清话里的意思。
但无论其真正用意如何，元清这话说出来，他们便不能再过问八宝功德池的任何事宜。
过问了，便是“费心”。
费心了，便是“不守信用”。
不守信用，便要承担后果……
一念既此，接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苦涩，对着元清深深一礼。
“既然如此，贫道便恭祝四位道友，一路顺风。”
准提在一旁，也跟着行了一礼，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太上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原始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连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
通天倒是笑呵呵地抱了抱拳，说了一句“二位道友保重”，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真诚。
元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脚下一动，十二品造化青莲托着她的身形，缓缓向殿外飘去。
三清紧随其后。
四道身影穿过大雄殿宽阔的广场，沿着山道蜿蜒而下，渐渐消失在须弥山的云雾之中。
山道两旁，奇花异草依旧争奇斗艳，灵泉依旧叮咚作响，灵鸟依旧在枝头婉转啼鸣。
一切如旧。
可站在大雄殿前的接引与准提，却觉得这座山，忽然空了许多。
不是灵气的“空”，而是心里的“空”。
“师兄……”
准提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们……真的错了吗？”
接引沉默了很久。
山风从殿外吹来，拂过他鬓边散落的发丝，拂过了那八宝功德池被挖走后的坑洞。
“对错……”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资格谈论对错。”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随后转过头，以法力将那坑洞重新填平。
“我们只是在……活着。”
准提沉默，轻轻点了点头。
山风呼啸……
四道流光划破天际，自西向东，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那巍峨的须弥山远远甩在身后。
下方，西方大地依旧荒凉贫瘠。
那些被接引、准提以法阵强行抽走灵气的地脉，那些被八宝功德池吸干了精华的山川，那些寸草不生的焦土与干涸的河床……
如同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刻在这片大地上。
元清垂眸看着下方那片荒芜，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小妹。”
太上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依旧是那般平淡如水，却带着一丝关切。
“在想什么？”
元清没有去看太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从下方收回，重新望向远方。
“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不该是这样的。”
太上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下方那片荒芜的大地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罕见地浮起一丝感慨。
“是啊，这西方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他轻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回应元清，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这世间的事，哪有那么多‘应该’与‘不应该’？”
“有的只是……因果。”
听到这里，元清才发现，太上会错意了……
因为她刚刚所说的“有些东西”，并非是指的西方世界，而是指整个洪荒未来走向！
毕竟这西方世界的事至少还需要一个量劫的发酵时间才会彻底爆发，现在她又给接引、准提套上了一个“枷锁”，这个时间只会延长，不会缩短！
所以现在根本不需要在这上面花太多心思了……
不过太上后面那句话在元清看来，还是有些嚼头的，于是她也没有让自家大哥落了面子，轻轻点头回应了他。
“话说回来，小妹你之前被六根清净竹封闭六感时，最后是怎么靠自己脱困而出的？”
通天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大大咧咧，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他一向是四清之中最不擅长掩饰情绪的那个，此刻见元清一路沉默，便忍不住想找些话题，让她从那种心不在焉的状态中走出来。
“是啊小妹。”
原始也在一旁搭腔，手中三宝玉如意轻轻转动，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几分探寻。
“那六根清净竹的七情牢笼，我与大哥、三弟在阵外看得真切，着实诡异得很。”
“可你倒好，六感尽失之下，反而打出了一通乱拳，把那接引撵得到处跑。”
原始说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显然是想起了接引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当时我与三弟都急得不行，恨不得冲进去帮你。还是大哥沉稳，拦住了我们。”
他看了太上一眼，又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元清脸上。
“所以说，小妹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元清听罢，终于将目光从下方收回，抬起头，看了一眼遥遥无期的东方天际。
没有帝江与烛九阴那时空之门的助力，以他们现在的实力速度，从西方世界须弥山启航，路过中央世界不周山，直至飞回东方世界昆仑山，至少需要数月之久。
这么长的路，总不能一路沉默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淡如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冽。
“三位兄长，那七情牢笼，确实很厉害。”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当时小妹被封六感之后，喜、怒、哀、惧、爱、憎、恶……每一样都被放大到了极致，最开始时，只是让我沉溺于其中，难以自拔……”
“但随着时间段的积累，这些被无限放大的情绪便在我的识海中翻涌、撕咬、纠缠，几乎要将我的意识撕碎……”
“我无法斩断它们，因为斩断它们，便等于斩断自己。”
“我也无法压制它们，因为压制的力量越强，它们反弹的力量便越凶猛。”
“所以……”
通天下意识地接口，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小妹你选择了哪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