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帝江神殿
冥河端起桌案上那盏已经仅剩一半的悟道茶,一饮而尽,茶香入喉,清冽之中带着几分苦涩,倒也符合他此刻的心境。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对着主位上的帝江微微拱手。
“此番既然因果已明,贫道便不再多留了。”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之前那番剖白不过是例行公事。
帝江微微颔首,没有挽留。
冥河又转向玄浊,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玄浊道友,此番……多谢了。”
这声“多谢”说得意味深长,谢的是什么,在场之人心知肚明。
谢他给了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谢他没有直接落井下石,也谢他愿意给自己一个与巫族建立关系的桥梁。
玄浊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道友客气,日后若有需要,巫族自当回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把话说死,又给了冥河一个明确的承诺。
冥河闻言,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至于什么时候讨要这份人情,那是以后的事……
冥河相信,以巫族的行事风格,既然开了口,就绝不会食言。
“诸位,后会有期。”
冥河最后扫了一眼殿中众人,目光在红云脸上停留了一瞬。
红云依旧别着脸,没有看他。
冥河也不在意,身形一晃,转瞬出了帝江神殿,往不周山外走去。
不多时,便见一道血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了天际。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红云依旧坐在原位,面色虽然比方才好了几分,却仍带着几分苍白。
因为不周山的盘古气息浓郁而霸道,对于巫族而言是无上补益,可对于他这种非盘古嫡系的先天神圣来说,该镇压镇压……
那股苍茫浩瀚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元神之上,让他的伤势恢复得极为缓慢。
镇元子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也站起身来,对着帝江拱手一礼,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急切。
“帝江老哥,红云老弟身上伤势未愈,不周山环境于他恢复不利,贫道想先行带他回五庄观调养,还望见谅。”
红云也站起身来,对着殿中诸位祖巫一一抱拳,目光凌冽而深沉。
“诸位,红云此番大恩不言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诚恳。
帝江笑了笑,走上前来,拍了拍红云的肩膀。
“老弟客气了,回去好好养伤,日后有的是机会吃酒。”
红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硬是没让那点湿意落下来。
随后,众人更是亲自为他们送行到了不周山边缘。
一出不周山的范围,感受不到强烈的盘古威压之后,镇元子便不再多言,抬手一挥,地书自袖中飞出,化作一道昏黄的光幕,将两人笼罩其中。
那光幕微微一震,两人的身影便如同融入了大地一般,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书遁法,借地脉而行,瞬息万里,比之腾云驾雾不知快了多少倍……
至此,终于只剩下了祖巫众人。
众人在回返的路上,急性子天吴第一个憋不住了,他大大咧咧地搂住玄浊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紧了紧,瓮声瓮气地开口。
“小弟,你说这冥河,倒也真是个明白人。”
“此番红云老弟没死,接引、准提也没死,他想要的鸿蒙紫气一条也没捞着,居然没有选择死缠烂打,反而真假参半的让红云自认为欠了他一个人情……”
“这一招左右开弓,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还不等玄浊回话,走在一旁的玄冥单手挥动,一把抓住天吴的衣领,把他从玄浊身上扒了下来,随意扔到了一边,淡淡道。
“小弟,这也是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吗?”
玄浊看着被五姐丢出去的四哥,心中心疼了天吴三两秒,没有正面回答,只回了一句。
“玄冥姐姐,冥河此人心思深沉,善于审时度势,他选择在那个时候卖我巫族一个人情,就说明他看得清形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诸位兄姐。
“而且,他既然愿意配合我们演这出戏,那便算作是‘自己人’。”
“自己人”三个字虽然被玄浊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的祖巫都懂。
玄浊这是不打算去还冥河的这个人情了!
他真正想要的,恐怕是冥河这个人啊!
就如同红云与镇元子最开始那般,从最开始的一些小因小果,逐渐“滚雪球”一般让其越来越大……
回山的路上,众祖巫边说边笑边调侃,话语间夹杂着巫族特有的粗犷与豪迈。
祝融和共工不知怎的又绊起了嘴,一个说火能焚江,一个说水能灭火,吵得面红耳赤,帝江也懒得去劝,只能一人奖励了一个拳头大的包子。
玄浊走在队伍中间,左耳听着天吴絮叨冥河的心机,右耳捕捉到后土与玄冥低声议论着西方之行的得失,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心里却还在盘算着元清那边的事……
“算算时辰,他们应该已经到达须弥山了,想必接引、准提那厮即便再心疼八宝功德池,当着三清的面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正想着,忽然间!
“唳——!”
一道嘹亮至极的凤鸣,从东方天边遥遥传来!
那声音清越高亢,穿金裂石!
那凤鸣声虽距不周山隔着不知几千万里,可十三祖巫哪一个不是混元金仙?
那凤鸣刚一起,便清清楚楚地落入他们的耳中。
只不过,他们的元神虽然早已稳固得如同磐石,感知更是敏锐到了极致,但他们还是习惯性的喜欢用肉眼去察探。
众人齐齐抬头,循声而望东方。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黑点”由远及近,速度优良。
隐隐达到了太乙金仙巅峰的层次……
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如同尘埃一般的“黑点”便缓缓放大在了众人的眼中!
目的明显就是朝着不周山来的……
“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