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的路，九曲十八弯，越往外走，盘古威压越淡，可地势却越发险峻。
好在两人的脚力都不慢，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便已到了不周山山脚。
也就是他们上山的地方。
这片空地，玄鸟记得很清楚。
因为她就是在这里降落的，也是在这里，她开启了一段曲折又离奇的生活。
“前方就是不周山边缘了。”
孔宣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凤眸落在玄鸟脸上。
“出了此山，盘古大神的威压便会消散大半，你飞行起来也会轻松许多。”
“我便送你到此处了。”
玄鸟闻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不舍，有感激，还有一种淡淡的怅然。
她知道，太子殿下能亲自送她下山，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
毕竟以孔宣的身份，以他的修为，以他的骄傲，能亲自为一个族女送行……
这在龙汉量劫之前的凤族中，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虽然那个时候孔宣还没出世……
玄鸟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双手交叠于身前，对着孔宣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太子殿下这几日的照拂与指点，族女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字字真诚。
孔宣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不必如此，你是我凤族的人，我照拂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顿了顿，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温和。
“回去之后，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那些资源。”
“待你突破大罗金仙之日，可再来不周山，我招金鹏过来，一同为你庆贺。”
玄鸟眼眶一热，鼻子一酸，险些没忍住。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是！族女定不负殿下厚望！”
孔宣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刚想抬手将玄鸟扶起，叮嘱她别误了回程的时辰，可手还没伸出去，他便猛地一顿。
“嗯？”
他那双凤眸微微眯起，瞳孔瞬间一缩，目光凌冽而警惕的看向前方空地上。
玄鸟也察觉到了异常。
她下意识地顺着孔宣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竟是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身影负手而立的身影，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相差约莫半个身位。
前者一身金羽劲装，身材魁梧如铁塔，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面容粗犷而威严，周身气势磅礴如渊，仿佛一座移动的山岳。
后者身着一袭暗红色长袍，面容清瘦而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仿佛看尽了世间万物的生灭轮回。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孔宣和玄鸟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玄鸟身上。
玄鸟看清那两张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是——帝江和烛九阴！
玄鸟脑海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不周山边缘处，遇见这两位巫族的大当家与二当家。
而且看这情形，他们绝不是路过，而是特意来到这里的。
可这是为什么？
玄鸟的脑子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她下意识地看向孔宣，想要从太子殿下那里寻求一些指引。
只见孔宣此时的面色已然恢复正常，低声说了一个字后，抬脚朝那两道身影走去。
“走。”
玄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连忙跟上。
两人走到帝江与烛九阴面前，约莫五步之遥站定。
皆是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孔宣/玄鸟见过帝江祖巫、烛九阴祖巫。”
帝江摆了摆手，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随和的笑容。
“好了，都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却带着一股让人放松的力量。
“又不是第一次见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深知祖巫脾性的孔宣率先直起身，面色平稳，眸子里却闪过一丝询问。
“不知二位祖巫在此，可是有事要吩咐？”
帝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烛九阴。
烛九阴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帝江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孔宣身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们凤族的小丫头要走了，想着来送送。”
他说着，目光越过孔宣，落在玄鸟身上。
那双原本混沌的眸子此刻清澈如镜，倒映着玄鸟那张微微僵硬的面容。
“小丫头，这几日在我巫族族地，住得可还习惯？”
虽然这已经是玄鸟第三次面对帝江了，但帝江的目光还是看得她浑身一紧，脊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她不敢失礼，连忙恭声答道。
“回帝江祖巫，小女承蒙太子殿下与九凤姐……大巫照拂，住得甚是优渥。”
“且不周山钟灵毓秀，盘古大神威压苍茫浩瀚，小女受益匪浅。”
帝江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脚处回荡开来，震得附近的古木都簌簌作响。
“哈哈哈，好一个钟灵毓秀，好一个受益匪浅！”
他顿了顿，目光在玄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这小丫头，倒是会说话。”
“不像某些人——”
他说着，目光意味深长地瞥了孔宣一眼。
“来不周山这么多年，只顾做些分内之事，连句好话都懒得说，活跟个冰块一样。”
看着帝江当面数落自己的太子殿下，玄鸟主打一个“不敢怒也不敢言”。
其实孔宣本人也压根不在意帝江对自己的评价。
多新鲜啊～
对于祖巫来说，没直接上手开打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总之，孔宣能在巫族之中生活这么久，靠的就是从来不对巫族之人抱有太大的期望。
当然了，玄浊除外……
帝江收回目光，再看玄鸟，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
“小丫头，你此番回去，替我向西王母带句话。”
“就说她所求之事，我已知晓，至于如何行事……我等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