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远处那片苍茫的西海，出现在了视野近前。
海水与天际相接之处，是一片无垠的灰蓝，浪涛层层叠叠，自极远处翻滚而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缓慢地呼吸。
玄浊和元清几乎同时放慢了速度，两道淡银色的光幕在海天相接之处并肩而止，不分先后，不差毫厘……
仿佛他们早已商量好了一般。
五道身影从光幕中走出，踏在虚空之上。
海风自西面吹来，强劲而浩荡，卷起他们的衣袂猎猎翻飞，发丝在风中肆意飘散，带着咸腥的气息。
海浪裹挟着拍打礁石的轰鸣，一声接一声的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西海之滨，到了。
而这场比赛的最终结果是——平局。
没有争议，没有悬念，甚至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判。
天地为证，海风为鉴，没有先后，只有恰好。
原始站在光幕之中，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了看自家小妹那神态淡然的表情，又将目光移向对面的玄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譬如“再来一场”、“这局不算”，又譬如其他什么不甘的话。
可他只是张了张嘴，那些话在喉间滚了几滚，终究没有出口，最终只是沉沉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那一声“哼”里，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命？
以他对自家小妹的了解。
元清几乎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从不接受不想要的结局。
而她现在既然对这个平局之判没有怨言，那便说明——在她心里，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通天则是豁达得多。
他站稳身形，目光在玄浊和元清之间来回逡巡，嘴角噙着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弧度比平日更深了些，眼中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愉悦。
“好好好，平局好，平局妙啊！”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仿佛卸下了什么无形的担子。
那是种发自心底的轻松，像是一个一直捏着把汗的看客，终于等到了最圆满的结局。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说着，他还故意朝玄浊挤了挤眼，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似调侃，似欣慰，又带着几分“你早该如此”的得意。
玄浊面色沉静，假装没看见，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也就只有太上，对这场比赛的胜负从始至终没放在心上过。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既不落在海面，也不落在任何人身上，仿佛在看更远更深处的东西。
因为真正让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谁先谁后、谁胜谁负，而是玄浊与元清在比赛中所展现的心性与实力。
那份从容，那份默契，那份不分伯仲的底蕴，
才是他真正想要确认的。
……
一番修整过后，玄浊立于众人中央，面色沉静，目光扫过那片苍茫的海面，半晌，才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
正是五仙岛现世图。
“诸位且看，此图之上虽然标注了岱屿仙岛的确是要在这西海出世，但具体地点……还是需要我等去寻找！”
玄浊嘴上模棱两可的说着，但目光却不动声色地从图卷上移开，落在了通天身上。
那目光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飘落。
可在场之人，哪一个不是混元金仙？
感知敏锐到了极致。
通天自然也不例外。
他察觉到玄浊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眉头挑起，嘴角勾起一丝若有所思的弧度。
“玄浊老弟……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揣摩，几分试探。
玄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老哥你福源深厚，又或许真的只是随机传送……”
“总之，老哥你那次的降落点，与这即将出世的岱屿仙岛绝对脱不开关系！”
太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
“玄浊小弟所言，不无道理！”
原始也没有唱反调，随声附和道。
“大哥说得是。”
他捋了捋黑色的长须，目光在通天和玄浊之间来回逡巡。
“三弟你可还记得当时的具体位置？”
通天闻言，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笑容，大手一挥，语气豪迈。
“走！”
片刻后，五道身影再次从西海之滨中的云层中游遁，没有光华，没有波动，甚至没有风声。
亦如之前玄浊说的那样，低调行事。
通天在前，玄浊紧随其后，太上、原始、元清依次排开。
就像五片被海风吹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飘向西海深处。
西海很大。
大到即便是混元金仙，想要在这片汪洋中寻找一个点位，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
五人在海面万里高空中飞行，脚下是无垠的灰蓝，头顶是苍茫的天穹。
海风强劲而浩荡，卷起层层浪涛。
偶有几只灵禽从远处飞过，发出几声尖锐的鸣叫，又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快到了。”
通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极远处，那里隐隐可以看到一片朦胧的荒岛。
正是他当初的落脚点。
荒岛不大，方圆不过数百里，地势低平，最高处也不过是一座隆起数十丈的土丘。
岛上稀稀疏疏地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枝干扭曲，叶片泛黄，显然是在海风的侵蚀下艰难求生。
沙滩上散落着一些被海浪冲刷得圆润的礁石，白色的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一层一层地退下去，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
其中一块还曾有幸被通天站上去过……
五道身影从云端降下，无声无息地落在荒岛之上。
玄浊最后一个落地，他的目光在荒岛上扫了一圈，随即微微皱眉。
“通天老哥，你……确定是此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因为这荒岛实在是太普通了。
普通到连天地元气都比西海其他地方稀薄几分，更别说有什么天材地宝、先天禁制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