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元玄立于众人身侧，一左一右。
他们没有去评价东王公的志得意满，也没有分析太一的进退两难，甚至连对那座岱屿仙岛的兴趣都暂时搁置一旁。
因为这些在薛元玄眼中，都只是表象。
他们真正想看的，是这层表象之下那条暗流涌动的“河道”！
天道大势。
或者说，是这一量劫的必然走向。
“东王公今日，会死吗？”
这个问题在薛元玄心中浮现，又同时被两人压了下去。
不是不想知道答案，而是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
毕竟从目前的情况看，东王公虽然狼狈，可凭借四座仙岛的大阵加持，太一短时间内根本奈何不了他。
可“短时间内奈何不了”，并不等于“杀不了”。
西王母还在暗处，伏羲带着妖族兵将还在周旋，仙庭的残部还在苦苦支撑……
这些变数，任何一个都可能成为压垮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何况……
薛元玄的目光微微闪动，落在那口悬浮于半空的混沌钟上。
那件开天至宝的威能，远非此刻太一所展现的这般简单。
若是太一真的不顾一切，以混沌钟的真正威能全力轰击……
四重先天大阵，未必撑得住。
可那样做的代价，是岱屿仙岛的全部。
太一不会那么做。
至少现在不会。
但若是他被压力的不顾一切代价呢？
但若是他被东王公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呢？
但若是他被天地劫气引的变成眼里只剩杀戮的机器呢？
一念即此。
玄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将自己的这些分析告诉元清，元清也没有问他。
因为他们都清楚，此刻彼此心中所想，八九不离十。
真正让他们沉默的，不是这些战术层面的推演，而是更深处那个让人脊背发凉的问题！
如果东王公今日真的死了呢？
要知道，如果他真的被太一斩杀，那便不能算作是以“正常”方式死亡！
而是在这个注定的节点，被天道大势硬推着走向了终点！
而一旦真的如此，那是不是意味着……
十二祖巫的生死大劫，也还在？
毕竟这一量劫的主角之一，本就是他们。
从开天量劫到道魔之争，从巫族立族到现在，巫族的气运可以说是一路攀升，几乎无可阻挡。
但越是如此，玄浊心中越是不安。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
这是天道运转的铁律，从无例外。
祖巫们的实力确实强横，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也确实能诛仙灭神，可若是天道真的要收他们……
想到这里，玄浊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
他从出世以来，一直都在想办法改变这一切。
改变祖巫们的行事风格，约束巫族的扩张，主动与各方势力交好、结盟……
这些他都在做。
可这些“人事”，真的能对抗“天命”吗？
这是他最为恐惧的一点！
他害怕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会在最后化作“飞灰”……
他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大势面前，如同儿戏……
他害怕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全都是无用功……
所以，当西王母派玄鸟来不周山求援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要帮忙！
但不是全帮……
“木公道友，真是抱歉啊～”
“谁让你是鸿钧钦定的男仙之首、是仙庭真正的掌舵人、是仙道气运加身的存在、是在原本大势之中，注定身陨之人！”
“如此这般，你就是我目前所能找到的——最佳试金石！”
“若你的命数依旧被天道大势推着走，那我将来要做的，怕是要比现在还要更加深几分……”
在玄浊思索的时候，元清的目光也在这一刻微微动了一下。
虽未开通心灵感应，但她仿佛直接读懂了玄浊心中那层未出口的忧虑。
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体。
同样的，她也在心中思索着一些碎片化的线索。
“东王公死或不死，表面上看只是仙庭与妖族之争的结局，可实际上，这就是一把尺。”
“量的是‘变数’在天道面前究竟有多大的分量。”
“若是东王公还是死了，那便说明，红云未死、鸿蒙紫气未崩、西方二人失去先天灵宝等变数，还不足以撼动天道大势的根本走向。”
“该来的劫，还是会来，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换了一个时间……”
“可若是东王公没死，那便说明，量劫的大势轨迹已经发生了偏移，我这个‘变数’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撬动那看似不可违逆的天道，祖巫兄姐们，或许也能找到一条生路……”
就在薛元玄“神游太虚“之时，通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目光在玄浊和元清那相似无比的脸上来回逡巡，似乎想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随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的问道。
“你们两个在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玄浊微微侧目，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戏。”
元清随声附和。
“一样。”
通天听罢，一挑眉头，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向下方那片战场，又看了看他们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们这戏看得可够沉的。”
他嘟囔了一句，倒也没再多问，只是重新抱臂而立，继续观战。
通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原始也没有，只是对于两人那默契的互动有些没眼看……
不过太上的目光却在玄浊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半阖的眼皮下，瞳孔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什么都没说。
也什么都没问。
只是在心中暗暗想道。
“玄浊此子心性沉稳、实力强劲，可以说是有勇有谋、能文能武，与古灵精怪又知人善任的小妹，算的上般配……”
“不！更准确的说，是互补才对……”
“只是不知为何，两人貌似都没有去主动戳破那层关系的意愿？难道是担心我等或祖巫们不同意吗？”
想到这里，太上默默的看了一眼浑身不自在的原始，随即好似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