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前時候。
就在太一第三次攻擊蓄勢而發、那足以撕裂虛空的音波即將斬落的千鈞一剎，薛元玄便直接選擇了梭哈！
玄濁扭頭高呼︰“快！用混沌珠！”
元清應聲而動︰“好！”
三清齊齊一怔︰“？？？”
電光石火之間，東王公身前不足三寸的虛空之中，忽然泛起了一圈極淡極淡的漣漪。
那漣漪細微到了極點，比起微風吹皺一池春水還要淡上數分。
再加上虛空之中本就有無數空間碎片在自行愈合、踫撞、湮滅，發出連綿不絕的細碎爆鳴……
這般微弱的波動，簡直如同將一滴墨滴入汪洋，轉瞬便被吞沒無蹤。
所以這道漣漪不僅肉眼絕難捕捉，就連三清那等境界的元神掃過，也未能感知到絲毫異樣。
仿佛那只是光線在虛空之中的一次不經意偏折，連錯覺都算不上。
可偏偏就是這一點幾乎不存在的漣漪之中，一枚狹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珠子，從漣漪的正中心無聲無息地探了出來。
那珠子混沌蒙蒙，似實還虛，懸浮在東王公的眉心之前，停滯了大約一個剎那。
前半個剎那里，珠身微微一顫，仿佛一只無形而溫柔的手探入一具早已千瘡百孔的殘軀之中，將那如同風中殘燭般飄搖欲滅的真靈小心翼翼地收了進去。
那真靈雖微弱得只剩一縷殘光，卻在混沌珠的庇護之下，堪堪凝住不散。
後半個剎那間，珠子無聲隱去，漣漪向內一收，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空間恢復如初，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而就在珠子消失的下一個剎那，混沌鐘那足以斬斷山岳的音波終于落下，東王公的殘軀從正中一分為二……
時間回到現在。
三清听著玄濁這沒頭沒尾的話，皆是面面相覷，眉宇間浮起一層濃濃的困惑。
他們什麼時候欠東王公因果了？
通天性子最直，當場便要再開口追問，卻被太上抬手攔了一下。
太上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眸落在玄濁身上，沒有急著質問，沒有多余的疑慮，只是靜靜地等著，等他給出一個能說得通的解釋。
玄濁自然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他先是慢條斯理地收攏了袖口，將鴻蒙量天尺妥帖地收好，又撫平了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然後轉過身來，看了一眼元清的方向，最後面朝三清，語氣比方才正經了三分，也鄭重了三分。
“諸位兄長難道忘了？先前我等受邀參與仙庭立庭之時，曾在那場大典之上白取了一份立庭功德。”
玄濁說到這里，頓了頓，目光從三清的臉上一一掃過，確認他們都在听，也確認他們的困惑已經轉為專注，才繼續往下說。
“有取便有欠，這份因果雖算不得深重，但終究是存在的。”
他微微攤開雙手，露出那副標志性的、誠信為本的神情，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偽。
“如今他遭此大難，元神飄搖如絮，我等以混沌珠之威，保他真靈不散，留他一縷重修之機，算是償還當初那份功德因果。”
“如此一來，各不相欠，問心無愧，難道不行嗎？”
此話一出，三清皆是恍然大悟。
太上微微頷首，那張常年不辨喜怒的面容之上，竟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贊許之意。
畢竟那份立庭功德太過稀薄，于他這等境界而言，不過如同往汪洋大海之中滴入一滴清水，連浪花都翻不起一朵，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所以後來他壓根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早就忘到了九霄雲外，連回憶都懶得回憶。
可玄濁偏偏記住了。
不僅記住了，還在此時此地、在如此凶險的境況之下，用這樣一種巧妙而恰如其分的方式，將那份因果結得干干淨淨、利利索索。
這種“有欠必還、恩怨分明”的性格，怎能不令人感到欽佩？
至于反面教材，自然可看西方那二人組！
欠了一屁股因果債，卻裝聾作啞，只當無事發生……
這還沒完，只見“勤儉持家”的元清已然蹲下身去，開始興致勃勃地搜集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建木碎片，同時頭也不回地對著三清與玄濁招呼道。
“諸位兄長、玄濁，你們別光看著了！這先天極品靈根建木雖然在戰斗之中被毀了個粉粉碎，但其材質仍舊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木頭渣子也是寶啊！”
“我等可以將其收集起來，用以煉丹、煉器、布陣……無論做什麼，都比白白沉入海底強！”
一听這話，太上、通天和玄濁頓時來了興趣，目光不約而同地往那片破碎的海面上瞟去。
海面上浮浮沉沉的全是大小不一的建木碎片。
有的通體泛著淡青色的靈光，有的斷面處還殘留著細密的先天紋路，即便如此，那股濃郁的木屬性靈氣仍舊撲面而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建木之材……確實難得。”
太上率先開口，聲音平穩，可那雙洞察萬物的眸子里卻罕見地掠過一絲亮光，顯然是動了心思。
太乙拂塵更是在其袖中微微震顫，蓄勢待發。
但他身為三清之首，著實有些不好第一個下手……
但直爽的通天可沒有半分架子，眼中精光一閃，抬手便是一道青蒙蒙的劍光掠出，將不遠處一片正在緩緩沉入海中的建木斷枝卷了回來，落在掌中仔細端詳。
那斷枝約莫三尺來長，通體青翠如玉，斷口處滲出點點晶瑩的靈液，濃郁的木氣沁人心脾。
“果真是好東西！即便殘破至此，但拿來煉一柄先天中品的木屬性飛劍，簡直綽綽有余了！”
說罷，他再次抬手一抽，數十塊漂浮在海面上的小碎木便像是被無形絲線糾纏一般，緩緩朝他飛去，落入其袖中。
就這樣，他連續抽了大約八十次，才堪堪得到了一塊勉強能煉制先天上品靈寶的大碎木……
之所以說是“勉強”，是因為這塊大碎木形狀有些歪歪扭扭、參差不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