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潜,光线便越是昏暗……
他们头顶那层破碎的天光从靛青变成墨蓝,又从墨蓝变成一种近乎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
海水在五人身后碰撞合拢,发出沉闷的轰鸣。
入海之后,通天便当起了“领头羊”,他的目光紧锁着前方那道吸力巨大的黑色裂隙,眼底那股兴奋之色几乎要溢出来,可偏偏手中的剑势却稳如磐石,半分不躁。
原始紧随其后,诸天庆云悬在头顶,垂下层层祥云般的宝光,将他与身后的元清护得严严实实。
太上则脱离了他们,转而追上了玄浊,并用太乙拂尘化作一道柔和的白色光幕,包裹在玄浊周身,以防他体内那头饿死鬼趁他不备骤然暴动。
快到了……
通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水压压缩后的些许失真。
他说得没错。
那道“裂缝”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约莫百丈来长,边缘光滑如刀裁,既不扩张也不收缩,就那么以一种近乎固执的姿态定在那里。
从内部透出的,也不是寻常空间裂缝那种混乱的虚空乱流,而是一种沉沉的、仿佛凝固了无数岁月的寂静。
幽暗的深处更是没有任何光线反射,仿佛连光本身都不愿靠近那片区域。
太上一个字落下,通天再不迟疑,浑身青芒暴涨,身形骤然加速,如同一颗青色的流星,一头扎进了裂缝之中。
紧随其后的四人,没有丝毫犹豫,齐齐撞入那一片绝对的黑暗。
然后,是失重!
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一把攥住、然后猛地颠倒了一百八十度的感觉,从五人的五脏六腑深处炸开。
头重脚轻、天旋地转,明明还在往下坠落,可耳畔却传来风声向上倒灌的呼啸,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这一瞬间翻了个面。
玄浊体内的建木主干残片在这股颠倒之力中猛地颤动了一下,吞噬的速度陡然放缓了几息。
仿佛连这头饿死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翻转搅得有些发懵。
稳住身形!
太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太乙拂尘猛地一抖,一道柔韧的白色光芒缠住玄浊的腰身,将他从那股颠倒的乱流中生生拽正。
紧接着,众人只觉脚下忽然一实。
轰——!
五双靴底几乎同时踏在了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更是在落地的一瞬,他们便已各自拉开阵型。
数道先天极品法宝的灵光同时绽放,照亮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
如此戒备全开的五人,目光如电般扫过四面八方。
可当他们看清眼前景象时,即便是向来波澜不惊的太上,握着拂尘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
因为……
这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
脚下是松软的、带着潮湿气息的黑土,泥土中夹杂着细碎的灵石碎屑,踩上去微微下陷。
四周是参天的古木,枝叶繁茂到几乎将高空完全遮蔽,只有缝隙间漏下几缕金色的光柱,落在林间的苔藓上,泛着温润的绿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口温热的灵液,沁入四肢百骸。
更让五人在意的,是他们头顶上方的“天穹”。
那“天穹”并不高,大约只有千丈出头,穹顶之上流转着一层半透明的光幕,如同一个巨大的琉璃罩子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
光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纹路繁复到了极点,每一道都散发着悠远而古老的灵光,彼此交织、缠绕,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蛛网,将整座岛屿死死地护在下方。
因为在这面“琉璃罩子”外,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通天仰头看了几息,忽然“咦”了一声,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这阵纹……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他抬手朝穹顶指去,指尖微微发颤,先描绘纹路,再观察节点,最后推测阵眼……
目光从外缘一路推演到核心,面上那点初见岛屿时的新奇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几乎要拧出水来的凝重。
然后,他开口了。
“这座先天大阵……貌似是岱屿大阵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其余四人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
你说什么?
原始眉头骤拧,一步踏下,神色异样的看着通天道。
“如果这是岱屿大阵,那这座岛岂不是岱屿仙岛?那在西海上被太一与东王公打没的那座岱屿仙岛是什么?”
“要知道,岱屿岛碑可清清楚楚的立在那上面!”
话音落在空气中,静了一瞬。
通天却散出了自己的元神,仿佛是联想到了什么,在找一样关键性的物品!
最后,他果然在岛屿的边缘处找到了那块礁石!
正是沾有他剑道气息的那块礁石!
随后,他一手指向礁石所在,开始兴致冲冲的推论道!
这一说,便一发不可收拾!
“大哥、二哥、小妹、老弟,你们看那块礁石!不正是我先前落脚的那块嘛!”
“也就是说,这座仙岛其实就是先前于西海耸立的那座荒岛!”
“而且凭现在的情况来看,它应该也是岱屿!只不过是一半罢了!”
“话说回来,这五仙岛的先天大阵还真是有意思!各有各的玄妙!”
“蓬莱为五仙岛之首,岛主可以凭蓬莱大阵探查其余四座仙岛方位,乃至浅显的操控其他先天大阵……”
“瀛洲大阵是可以直接将生灵传送到其他仙岛的所在点位……”
“而这岱屿大阵,则可以锚定并割裂自身!使自己每次只于洪荒现世一半的岛身!另一半则继续停留在归墟之中,休养生息,等待下次翻转……”
“至于方壶大阵……我虽然没实地考察过,但凭借东王公所展露而出的姿态,我猜肯定是类似于增强自身威能,以及提高续航能力的权柄……”
四人站在一旁,听着通天的分析,心中也在飞快地转动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