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势消散的瞬间,帝俊只觉得身体陡然一轻。
因为他是真的卸下了“千斤重担”……
按理说,周天星斗大阵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就能成阵的……
但帝俊偏偏就是靠着自己的硬实力,强行开启了一次!
单此一点,便已经算是他功力深厚了!
但凡换一个人来,怕是大阵还未开始,就已经被万千星辰所反噬而亡了……
将河图、洛书收回袖中后,帝俊抬起右手。
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搓,一簇极为微弱的金色火苗在他指尖跳了出来。
那火苗细如灯芯,发出的光芒昏黄暗淡,连一盏寻常油灯的亮度都比不上。
可那的的确确是太阳真火。
帝俊看着指尖那簇微弱的火苗,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弧度极浅,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苦笑。
堂堂妖皇,什么时候连点个火都这么费力了?
他没让这念头在心头停留太久,随手将那簇火焰往身前一弹。
真火触及虚空的那一瞬,发出的一声轻响。
一小片虚空被烧穿了。
那裂口边缘处翻卷着暗金色的火光,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帝俊没有犹豫,一步踏了进去。
万里开外。
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故意贬低,就是整整一万里。
这个距离,即便是对于一位不精通空间法则的混元金仙而言,想要跨越也不过只需几个呼吸的时间。
对于全盛时期的帝俊来说,那更是不在话下,只手横跨数百万里距离都是分分钟的事。
奈何,现在的帝俊,刚刚被周天星斗大阵吸干了将近九成九的法力……
元神疲惫不堪,法力稀薄如雾,连正常飞行都有些勉强。
一万里,已经是他眼下能拿出的最大手笔了。
再远的话?
也不是不行,但每多传送一万里,他恐怕就得在虚空中多歇半刻钟才能缓过劲来……
这个买卖不划算。
丢不起这个人啊!
……
一万里又一万里。
他就这样在洪荒星空之中缓慢地挪移着,像一只在深秋寒风中奋力扑翅的老雁,每一步都走得精打细算、锱铢必较。
三炷香过后。
九重天,帝俊终于是站到了凌霄宫的正门前,而“妖族三皇”早已在门外静候。
大哥,你辛苦了!
太一开口,声音沙哑,同时脚下朝前迈了几步,想要迎接自己的兄长归来。
但不知怎么的,局面一下子调转了过来!
因为太一这个混元金仙居然……踩空了……
看着即将平地摔的弟弟,帝俊叹息一声,一个闪身过后,扶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与凌霄宫的亲密接触……
“太一,业力缠身的情况下,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多加小心!不然是会吃大亏的!”
被扶起的太一直了直身子,刚想保证一句,便听帝俊继续说道。
“先入宫吧,其他的稍后再说。”
三人听罢,面面相觑,不再多言,跟在帝俊后方迈进。
不过这一次,太一走在了最后方……
帝俊走回自己的主位,缓缓坐下。
那坐下的动作很平稳,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从容。
仿佛他只是结束了一场寻常的政务议事,刚刚从御座上起身活动了片刻又折返回来。
可熟悉他的人都能察觉到,他坐下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息向内塌缩了一寸。
八成功德,都在这里了。
帝俊抬手,将河图,洛书取出,置于身前案上。
两件先天灵宝的表面染着一层新附的金色功德,在凌霄宫烛火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润柔和的辉光,安静、厚重、不容忽视……
三人看着那金灿灿的功德金光,谁都没有先开口,而是等待着帝俊的再次发话。
殿中安静了一息、两息、三息……
帝俊的目光从伏羲身上缓缓移到女娲,再落到太一脸上,而后重新定在案上的功德金光之上,开口时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无须商量的事。
“羲皇,你取其中四成功德,用于奖赏参与西海之战的所有妖族部众,不论生死,但太一除外。”
伏羲闻言,眉头微动了一下,那双常年温和平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微光,却未多言。
他负手而立,只是郑重颔首,声音沉而稳。
“领命。”
“娲皇,你独自取两成功德,用于修行,全力冲击圣人之境。”
女娲袖中的手指倏地一缩,纤长的指节在宽大的袍袖里握紧又松开。
她的目光落在河图洛书之上,眸中掠过一丝极浅的动容,像是平静的湖面被落花点了一下。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低而沉的回应。
“领命。”
“剩余两成,太一你拿去消磨自身业力吧。”
太一听罢,先是一愣,而后猛地抬头,双目灼灼,脱口便问。
“大哥,那你呢?”
殿中安静了一瞬。
帝俊的目光落在太一身上,看着弟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又轻了几分,仿佛法力耗尽之后,连嗓音都跟着消瘦了。
我不用。
太一眉头猛地一拧,往前逼进一步,身上的业力黑气随着这一动微微翻涌,像墨汁在水中散开。
“大哥,你方才独力运转周天星斗大阵,法力已近枯竭,元神损耗远超我等!业力虽未加身,可那般巨大的消耗半点不亚于业力侵蚀!”
他说得急,牵扯到元神中的裂纹,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却硬撑着没有表现出半分痛楚,只是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你不取功德,如何恢复?如何镇压这偌大的妖族天庭?”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嗓音已有些发紧。
帝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姿势,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一,你先坐下,静心凝神!莫要让业力钻了空子,而影响自身的意识!
听着自家大哥的劝说,太一的胸膛起伏了两下,他清楚帝俊是对的,但不知怎么的,他最终只是咬着牙退了半步,却仍站着,没有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