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双翅收拢，敛去一身风雷之势，于山道拐角处朝着四清躬身一礼。
三位老爷、先生，你们可算回来了！老爷们之前走得匆忙，还未曾言明归期，学生也不敢擅离山门，只每日在峰顶观望，今日总算盼着了。
他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四人的面色，见虽都有些风尘之态，却并无重伤之相，心中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太上微微颔首，语气淡然而随和。
“有劳你了。”
“不敢不敢！大老爷谬赞，这些都是金鹏份内之事。”
他说着，连忙侧身让开路，抬手朝山巅方向一引。
“三位老爷、先生，这次还请移步二老爷的玉清宫中，那一树先天甲木黄中李不久又熟了一季，果子还挂在枝上未摘，就等老爷们回来品个新鲜。”
“哦？黄中李熟了？”
通天的眼睛顿时亮了三分，脚下步子都不自觉地快了一拍。
“这倒是赶巧了！走了一趟西海，好东西没捞着多少，肚子倒是饿得慌。”
原始瞥了他一眼，唇角压着一丝笑纹。
“三弟，法力消耗大直言即可，说什么‘饿得慌’，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我这是真性情，不像二哥你，什么事都要端着个架子。”
通天说着，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掠上前去。
元清一如既往的打着圆场。
“好了好了，二哥三哥你们就别互相拆台了，那果子熟透之后若不及时摘食，精华便会自行内敛入核，到时候可就只能酿酒了！
除了元清之外，面对两位原始与通天的日常拌嘴，金鹏好似已经免疫了一般，面色如常的只管在前引路。
不多时，一行五人便到了玉清宫。
殿门正中的先天甲木黄中李树果然已经熟透，虬结的枝干上垂挂着九枚拳头大小的果子。
隔着几步远便能闻到一股清冽而醇厚的异香，那香气入鼻之后并不上浮，反而径直沉入丹田，令人四肢百骸都为之一暖。
太上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眼，扶须一笑，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欣然。
“不错，这一季的品相比上次好，灵气也足。”
原始已经迈步入殿，在主座上落座，又抬手示意元清坐在自己身侧。
通天则是一点也不见外，直接跃起身来，右手将九枚黄中李一一摘下，稳稳当当送进殿中，往案上一放。
圆润饱满的果实在荷叶上滚了两滚，琥珀色的流光映着殿内烛火，煞是好看……
金鹏识趣地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掩上，留给四清一方清静天地。
然而就当他想着往元清宫方向走的时候，脑袋上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那东西，左右看了看，刚想说上一句：“谁这么没有功德心，怎么高空抛物啊！”
然后低头一看，不说话了……
玉清宫中。
通天率先拿起一枚黄中李，咬了一口，汁水在唇齿间迸开，他眯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都随着那一口清甜化去了大半。
原始也取了一枚，握在掌中感受了片刻温热醇厚的灵气后，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吃下。
太上亦是取了一枚，在指尖转了转，目光落在果皮表面那层流转的金色纹路上，但却没有立刻吃下，而是开口道。
“此行的得失，诸位弟、妹心中应当已经有了计较，说说吧，各自有什么感触？”
通天将果核往案角一搁，抹了把嘴，第一个接话。
“感触最大的，自然是那三声混沌钟。”
他语气里那股惯常的随意收了几分，眉宇间带上了认真的神色。
“以前只知开天至宝混沌钟的威力莫测，这回亲眼见了，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
“说实话，若不是小妹用混沌珠之力裹住了我们，单凭我们自己的灵宝防御，怕是也要被那余波扫中。
原始握着那半枚黄中李，指尖轻轻摩挲着果皮，听完通天的话，方才缓缓接道。
“依我观之，最大的感触，应当是仙庭的根基被斩断了。
东王公在时，四方散仙、各路部将虽不说一定是铁板一块，但至少还有个名义上的统领。”
“但他这一‘死’，仙庭的气运从内部开始溃散，即便西王母还在，即便残余部众退守收缩，但那股的势头，已经止不住了。
元清点了点头，没有动桌案上的黄中李，反而是端起了案上的灵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小妹觉得，最值得注意的其实是妖族赢了这一战，却并未彻底奠定胜局。
“而洪荒的格局，也并不会因为这一战而发生根本性的颠覆……”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被推演过多次的结论。
“正是如此。”
太上将黄中李放回案上，目光从三人面上缓缓掠过。
“所以这段时期，恰恰是最考验耐性与眼力的，谁能在这段时间里多做准备、多积底蕴，谁就能在下一场风暴来临之时抢占先机。”
通天抓了抓后脑勺，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即咧嘴一笑。
“大哥说得在理！那我回头便把新收的那批先天灵材炼成几件趁手的灵宝，总不能白跑一趟西海，光看个热闹就回来。”
他说着，目光忽然转向元清，带着一丝促狭。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趟收获最大的，怕是玄浊老弟吧？不光捡了半座岱屿仙岛，还白得了一棵‘小建木’……啧啧，这人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元清原本正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案上那枚黄中李的果柄，听到通天提起玄浊，她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抬起眼来。
“三哥说的没错，玄浊此番确实收获颇丰。”
她开口时语调平和，听不出什么异样。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那双眸子里掠过了一瞬光亮，像是在心中某个盘算了许久的念头终于找到了落地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