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元清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五棵灵根法相，轻轻颔首。
“是！它靠自己循环出来的力量就足以维生了，甚至还有余力反哺给我。”
太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元清面上，那目光里既有兄长对妹妹的欣慰，也有求道者对一道全新路径的郑重审视。
“若是如此，那你可曾想过用这片精神世界，去容纳生灵？”
元清被这个问题问得微微一怔。
她还真的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毕竟这个方向的最佳适配者应该是玄浊才对。
他那物质世界里有山有水，理论上只要生灵进去，便能像在洪荒天地间一样生存繁衍。
可元清这精神世界什么都没有啊。
即便她可以在这里做到言出法随，但那也仅限于精神或者说元神层面的概念！
没看三清都是用了一缕元神分身才进来的吗？
“生灵……要怎么在这连块落脚的地都没有的地方栖居呢？”
元清喃喃自语，随即又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灵感，目光微微一亮。
“我这精神世界既然能承载元神之体，那岂不是约等于能承载灵魂？灵魂的话，应该也能算作生灵吧？”
“等等……这不对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我在无意之间抢了后土的活……创造了地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元清便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
她整个人定在原地，瞳孔微缩，像是被自己这个推论定住了身形。
原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气息的凝滞，眉头微微一拢。
“小妹？”
元清没有立刻回应，她怔怔地望着那片五色流光交织的法则虚空，脑海之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后土、地府、灵魂、幽冥……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她心湖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若她的精神世界真能承载元神、容纳魂魄，那它与后土未来将要开辟的地府，又有什么区别？
“小妹？”
太上也察觉到了元清的异常，也呼唤了一声，比原始的声音略微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关切。
这一次，元清终于从那种近乎凝固的思绪中被拉了回来。
她眨了眨眼，瞳孔深处的余韵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不知是警惕还是了然的神情。
“大哥、二哥……我没事。”
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干涩几分，随即清了清嗓子，重新露出一个笑容，却比方才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斟酌。
“只是方才大哥那句话，让我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太上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那双眼睛里永远沉淀着常人难以测度的深意，像一汪看不见底的寒潭，水面上波澜不惊，水底却有千万道暗流在无声交缠。
通天却没那么沉得住气，他几步走回来，歪着脑袋打量着元清，剑眉微微挑起。
“小妹，什么事情能让你露出如此神态？”
元清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应通天的话，反而说了一句极其模棱两可的话。
“三哥，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通天张了张嘴，显然还想再追问些什么，却被肩头那两只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太上，又看了看原始，见二人皆是一副“今日到此为止”的神情，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但他的目光里仍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好奇与探究。
太上松开手，拂尘往臂弯里一搭，目光在虚空中缓缓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元清面上。
“小妹，你这方世界根基已固，脉络已成，接下来只需温养蕴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顿了顿，声音刻意放缓了几分。
“至于你方才所想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定论，有些答案，走着走着自然就明晰了。”
元清抬眸，对上太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心头那一丝莫名的慌乱忽然间便安稳了几分。
她轻轻点头，嘴角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大哥说得是，是我自己方才钻了牛角尖。”
原始站在一旁微微颔首，袖中指尖自然垂落，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五色流光交织的法则虚空后，语气平淡如常。
“这次的参观就到此为止吧，我等的元神便先退出了，小妹你且好好休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元神之光几乎同时从这方世界中升起，如同三颗流星划破虚空，无声无息地没入天际，消失不见。
元清站在空荡荡的精神世界中央，目送那三道流光离去，许久没有动弹。
四周又重新安静了下来，不过这仅仅只是代表了四周，不代表元清的心中。
遇事不决，可问老己！
元清知道，自己的想法是绝对不能跟三清提起的。
或者说，在后土未开地府之前，是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的！
因为掌控地道的平心，才是薛元玄打算用来对抗天道鸿钧的最大底牌！
如此一来，薛元玄就必须为后土护道！
扫除她在开辟地府之路上的一切障碍！
哪怕这个人是薛元玄自己！
所以元清才会毫不犹豫的联系起了玄浊！
不周山脚下，盘古神殿前。
十三祖巫围坐成一个大圈，万千儿女则在四周载歌载舞……
中间的空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先天灵果、万年佳酿……
成百上千只凶兽，架在祝融真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场面那叫一个篝火连天，肉香四溢。
玄浊坐在后土与玄冥之间，面前堆着小山般的烤串，手里还端着玄冥硬塞给他的酒坛。
来来来！小弟逢喜，今日不醉不归！
祝融用一根半人高的骨棒敲了敲酒坛口，吼声震得篝火都抖了三抖。
玄浊哭笑不得地举起酒坛，与祝融碰了一下。
对于拥有祖巫之身的玄浊来说，喝酒跟喝水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但那也架不住十二个兄姐轮番上阵啊……
“老己！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