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归宿……缚灵之地……”
这八个字在元清的脑海中回荡了两遍,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戳在她那颗刚放下心来的心窝子上。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玄浊在精神链接里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坦然。
那是自然,毕竟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咱俩的脑子共用一副,还能差到哪儿去?
啊对对对!是是是!我的老己最棒了~
元清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可嘴角到底还是弯了起来。
毕竟她已经认清了自己之前的那般紧张,属实是关心则乱。
念头通达之后,元清只觉浑身舒畅,连精神世界中那些法则流光都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
她舒展了一下筋骨,重新仰头望向那片虚空中的五色光华,正想继续和玄浊谈谈从他那物质世界移植先天极品灵根的事,好让他脱离被极品灵根撑爆的风险。
可话刚到嘴边,玄浊那边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而急促的低语。
先不聊了——女娲来了!
话音未落,薛元玄之间的私聊便如同一道被掐断的琴弦,骤然归于沉寂。
元清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女娲?她怎么来了?难道是因为注意到了老己的晋升异象?还是天婚之事……亦或先天乙木葫芦藤?
眉心微蹙间,元清没有再多想。
毕竟玄浊那里的情况她不必操心,不周山和十二祖巫都在他身边,大不了就直接展开道德绑架版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碰一碰,总归是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乱子来的。
她将那份好奇按下,重新将心神沉入精神世界中,开始琢磨方才太上问她的那个问题。
可曾想过容纳生灵?
只不过这一次,她想的不是地府,而是别的。
若是真的要在我的世界里养点什么……那养什么呢?
不周山这边,玄浊匆匆断开了与元清的精神链接,面上那副篝火映照的微醺神色几乎在同一瞬间便收了个干净。
他将手中的酒坛轻轻搁回地上,动作不急不躁,仿佛只是恰好饮尽了一坛,想换个口味。
随后他站起身,目光越过祝融和共工那两人还在拉扯的肩背,望向不周山边缘地带的方向。
夜色中,一道窈窕的身影正踏月而来。
她一袭五彩衣袍,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挽起,行走间步履轻盈,衣袂在夜风中微微翻动,像是山林间一缕无意飘过的云雾。
身边并未带着任何侍从或仪仗,甚至就连伏羲的身影都没有,就这样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走进了不周山中。
篝火旁喧闹的声音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便不约而同地矮了几分。
若是原本大势之中那些没有元神的巫族,那即便女娲走到他们的面前,他们都懒得瞅上一眼。
但此时的他们可都拥有元神!
换句话说,就是都有脑子!
女娲如此明晃晃的过来了,而且还是在“巫族聚会”这种敏感至极的场合,那他们不恼才怪呢!
比如……
祝融正揪着共工衣领的那只手在瞬间收回,句芒展开的翅膀慢慢收拢,看热闹的天吴、蓐收等人也收起了笑容……
就连烛九阴那半眯着的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几乎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那道身影上。
无他,只因为来的是妖族四皇之一——女娲。
虽在不久前的西海仙妖大战中,女娲并未出面,但如今她孤身一人出现在巫族祖地,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让人浮想联翩的事。
帝江放下酒盏,目光落在女娲面上,没有起身,却微微颔首致意。
不知女娲道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无敌意,也不算热络,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主人对客人的礼节。
女娲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先后朝着帝江与其他十一位祖巫微微欠了欠身,礼数周全。
帝江祖巫言重了,是女娲来得碰巧,扰了诸位兴致。
说着她目光一转,落在已经站起身来的玄浊面上,笑意深了几分。
不过我此来确有三件事。
她朝玄浊的方向走了两步,两人之间隔着一堆篝火,火星子在她衣摆边缘明明灭灭,将那五彩的袍角映出点点碎金。
“这其一与玄浊道友有甚大关系,我已听金母说起,西海一战之中,若非是你暗中相助,恐怕这一次,她也要落得个与东王公一般的下场……”
“虽然我族与仙庭之间的关系颇为紧张,但我与金母的私交甚好,我们两个也一直在暗中缓和双方势力的关系,但奈何形势比人强……”
“所以此次我来是想替金母向你道一声谢!”
此言一出,原本便已安静下来的篝火旁骤然又沉了几分。
玄浊心头虽是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端起搁在地上的酒坛,仰头饮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被人夸了一句今日的酒量不错。
娲皇道友客气了。
玄浊放下酒坛,语气平淡如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西海一战,我与金母道友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谈不上什么暗中相助。
但凡岱屿仙岛没有被东皇太一毁掉,这话女娲就信了!
因为据她所知,玄浊在西海一战之中,可以说什么都没从西王母手中得到……
反而是西王母一直坚信着自己有巫族兜底,所以才能大展神威,将自己的威信一下子拔高到了与东王公同等的位置……
就这还能叫各取所需吗?
不过女娲也没拆穿这份“分寸感”,毕竟这件事关键点在于西王母,而非是她女娲。
若不是西王母目前既要在蓬莱三岛养伤,又要整顿仙庭残部,她也不会拿这个来当造访不周山的由头。
玄浊道友谦虚了,此事容后再议,我来此的第二件事,是与先天乙木葫芦藤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