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这念头转得飞快,在认定玄浊就是巫族的白泽后,那便不再将全部注意力压在帝江一人身上,反而多留了几分心神去捕捉玄浊的微表情。
“啪!”
整个“篝火晚会”足足约莫沉默了四五息,帝江的大手才一下子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之上!
这一声脆响,将篝火旁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拢回他身上。
女娲道友这个提议,确实有几分意思。
他咧嘴一笑,火光在他眼底跳动,衬得那笑容格外爽朗。
我等也不是贪得无厌之辈,既然道友愿意将灵宝押在我族,那这个面子,我们自然是得给的。
女娲眉梢微微一挑,还没来得及接话,帝江便又开口了。
不过嘛……
他拖长了尾音,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只要道友应了,这笔买卖便算定下。
女娲不急着答应,也不急着拒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帝江面上停了一瞬,又掠了一眼他身后稳坐如山的玄浊。
随即她轻轻抬手,做了一个的姿势,动作优雅而从容。
帝江祖巫但说无妨。
帝江放下那两根手指,将双手撑在膝上,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好商量的憨厚劲儿。
“我们要先天极品灵宝的选择权!”
女娲的笑容微微一顿。
她看着帝江那张粗犷得像是山岩雕刻的脸,又看了看他那摊开的掌心,目光在篝火明灭间闪了闪,像是在飞快地拆解这个要求背后藏着的东西。
……由你们来选?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确认的意味。
帝江斩钉截铁,掌心不收回,目光不闪避。
一字即出,篝火旁的气氛微微起了变化。
后土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玄冥则偏过头,目光在玄浊的侧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明白了什么。
祝融和共工也难得的安静了一回,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嘴角那点微妙的上扬弧度和了然神色却出卖了他们。
女娲沉默了大约三息。
对她来说,这确实是个小要求。
因为在她看来,这件事的核心从来都不是押哪件,而是这个行为本身。
只要灵宝还在她手中,最终所有权不变,那一件两件在不同时段被巫族拿去用用,算得了什么?
可她也同样清楚,帝江专门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这件事,绝不是随便一想。
那么便只有一个解释了!
巫族有高人指点!
而且这个高人肯定看中了这四件灵宝中的某一件乃至两件,又不愿直说,才借选择权来迂回达成目的。
女娲的目光在帝江面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向一旁端着酒坛垂着眼仿佛事不关己的玄浊。
她看着玄浊那副半阖着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叩着膝头的散漫模样,忽然觉得这个巫族小辈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又看不透的东西……
看不明白的她收回目光,干脆利落地抚掌一笑。
好!便依道友所言,灵宝由你族来选。
她这一声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帝江微微一愣。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再磨上三五句话的说辞,全被这一记果断的答应给堵了回去。
不过帝江也没太在意,或者说他还是很乐意看到这种情况的!
毕竟这种既要动脑子又要动嘴皮子的事,他是真的不想多管。
要不是为了给第十三祖巫打掩护,他也不至于老是转述玄浊的想法……
总之,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但这个结果还是很让女娲满意的!
只是有一件事让她从始至终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巫族要把乙木葫芦藤抓的这么死?
之前不是就给过元清吗?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死活不给了呢?
若是别人用两件先天极品灵宝跟她女娲换一株先天极品灵根的话,她肯定毫不犹豫的就换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稳赚不赔,可就是这么明晃晃的一件事,却愣是被搞成了现在这样……
女娲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心思压下的同时,又将四件先天极品灵宝收回袖中,随后伸出三根手指,脸上换了一副喜庆的表情,继续说下去。
“话说回来,我此来的第三件事情嘛……其实是想邀请诸位祖巫不日前往天庭,见证天婚之仪!”
此言一出,篝火旁的气氛骤然变了味道。
“天婚?”
天吴放下刚端起的酒坛,柔顺的眉峰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三分好奇、三分玩味,还有四分并不掩饰的审视。
“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问得直白,倒也符合巫族一贯的作风。
不绕弯子,不懂就问。
但这句话落到女娲耳中,却让她心底浮起一丝哭笑不得的微妙感。
天婚,即天地之间第一桩由天道认可的正式婚仪!
规格之高、仪轨之重,堪称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
可到了巫族嘴里,就成了“什么玩意儿”。
女娲轻咳一声,压下那点无奈,神色端正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一缕郑重。
“天吴祖巫有所不知,所谓‘天婚’,乃是天地共鉴的正式合籍之仪。”
“由我族妖皇与太阴姐妹结为道侣,以告天地、以正名分、以定阴阳,此乃洪荒天地间第一桩婚事,其意之重、其礼之隆,非同小可。”
她这一番话说的虽不算长篇大论,却字字清晰,将“天婚”二字的来由与分量交代得明明白白。
篝火旁安静了一瞬,随即便像达到了沸点的热汤一般炸开了锅。
“居然还有这种说法?那这‘天婚’有没有什么讲究?婚仪要怎么办?要不要杀几头凶兽祭天?总要有个章程吧?”
祝融第一个没忍住,扯着嗓子嚷了出来,满脸写着“新鲜”二字,连手里的酒坛都忘了往嘴边送。
共工也从旁边探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探究。
“女娲道友,不知此天婚之仪比之我巫族祭拜盘古父神之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