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的場面在洪荒天地的無數角落同時演繹……
有的修士掐指推演,試圖從不周山方向傳來的靈機變化中反推出巫文的本質。
有的修士已經在洞府中翻箱倒櫃,尋找那些與不周山有舊交的故人,琢磨著能不能托個關系混上山去。
還有的修士則干脆放下手中的一切,直接架起遁光朝中央世界趕去……
但無論他們怎麼想、怎麼做,此刻的不周山已經暫時封閉了所有對外開放的路徑。
除了此前已在山中的幾位賓客之外,再無任何外人可以踏足這座由十二祖巫共同守護的神山……
那三千巫文在不周山上空流轉不息,每一枚字形都在晨暉中舒展著、呼吸著,像三千顆剛剛睜開的眼楮,好奇地打量著這片誕生它們的天地。
蓐收的萬丈真身立于山巔,雙臂擎天,沉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些飛舞的光符,整個人如同一尊被晨曦熔鑄的金像,熠熠生輝。
帝江仰頭看著這一幕,粗獷的面孔上難得浮現出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
他作為巫族之長,自然知道這三千巫文意味著什麼。
傳承有序、教學有方、典籍可載、道統可傳……
巫族終于有了自己精神上的!
燭九陰站在他身旁,赤紅色的豎瞳微微眯起,指尖在袖中無意識地屈伸著。
他也在看那些巫文,但目光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
他在等,等那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會發生的事情。
造字功德。
如同天婚一般,蓐收造字,亦是梳理天地秩序、為萬靈樹立造字之楷模?
此等舉措,雖然極大概率是召不來大道降下功德的,但按理說應有天道功德降下……
所以在場眾人的心中,都在等待那漫天金光傾落……
可蓐收真身舉了數百息,天穹之上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晨風從東方的群山縫隙中灌入,吹動蓐收肩頭那層泛著金屬光澤的金麟,發出細微的錚鳴。
他的雙臂微微顫抖了一瞬,那並非力竭,而是某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懸空感。
像是奮力一躍,本該落入一片溫熱的暖流之中,卻一腳踩在了空處。
怎麼……有點不對勁?
通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仰著頭,臉上那層慣常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貨真價實的困惑。
鴻蒙紫氣的持有者對于天道的氣息遠比旁人敏感,他分明感覺到天穹之上有某種在聚集,但那絕不是功德金雲該有的氣象。
太上的眉頭微微蹙起,他沒有說話,只是掐指在袖中推算了一瞬,隨即目光驟然一凝。
原始比他慢了半息,卻也感知到了異樣,脊背不自覺地繃直了些。
紅雲則仰頭望天,原本帶著期待笑意的嘴角緩緩落平。
鎮元子剛想詢問紅雲怎麼回事,但立馬就把話重新咽了回去。
因為下一秒,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天穹之上的雲層開始翻涌,但那翻涌的方式與功德金雲降臨時截然不同。
功德降臨時,雲層是從內部透出暖融融的金光,如旭日初升、萬物受沐。
而此刻,那些雲層卻在加速匯聚、壓沉、變暗,從邊緣向中心收攏,像一只無形的巨手正在將整片天空攥緊。
黑的!
那雲層是黑的。
一層層鉛灰色的劫雲從不周山上空的虛空中憑空涌現,層層疊疊地堆積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厚、變沉、變密。
劫雲之間偶有雷光一閃而過,卻並未立刻劈落,像是在等待什麼指令一般,懸在那里,壓得整座不周山上空的天光驟然大暗。
這是……天劫!?為何會有天劫降下!?
對天氣變化極為敏銳的奢比尸抽了抽嘴角,他抬頭看著那些越來越厚的劫雲,整個人的氣息都變得沉郁起來。
一听這話,帝江的面色瞬間變的難看起來。
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拳攥緊,沖著天穹之上那層翻涌的鉛雲發出一聲暴喝。
天道!何故阻我巫族千秋之功?
那聲音裹挾著空間法則的震蕩之力,直沖雲霄,將頭頂的劫雲都震得翻卷了一瞬,但很快便重新合攏,甚至比方才壓得更低了些。
蓐收的萬丈真身在奢比尸話語聲下也微微僵住。
他擎著雙臂,掌心之中的三千道巫文依舊在流轉不息。
但此刻那些原本歡快舒展的字形,仿佛也感受到了天穹之上傳來的壓迫感,一枚枚都蜷縮了幾分,光芒微微黯淡。
蓐收低頭,看向地面上的人群。
他的目光在帝江臉上停了一瞬,又越過眾人,落在了玄濁的身上。
玄濁站在原地,面色平靜。
這份平靜在一眾的疑惑與憤怒面容里有些突兀。
在蓐收看來,以小弟一貫算無遺策的性子,遇上這等意料之外的變故,至少也該皺一皺眉才對。
然而他沒有。
他就那麼站著,雙手攏在袖中,仰頭看著那片越壓越低的劫雲,眼底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波瀾,仿佛這一幕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果然啊……
玄濁在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低得只有心神相連的另一個“自己”才能听見。
現在的天道恐怕已經被鴻鈞掌握了大半,如此一來,他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妖族的機緣被巫族半路截胡?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頭頂那片沉重的劫雲,腦海之中並沒有想什麼應對之策,反而是想看看天道,或者說鴻鈞究竟會做到什麼程度……
造字本身是一件好事不假,既能拋磚引玉、又能福澤萬靈,可對某些人來說……好事若是發生在他不想看見的人身上,那自然便成了壞事。
心神深處,一道溫潤的女聲悠悠響起,接住了他的話頭。
不過,就算他對三千巫文降下天劫又如何?且不說這三千巫文能不能扛住天劫的洗禮……
元清的語氣里帶著一種與玄濁如出一轍的篤定。
就連這天劫能不能真正降下,都還得打上一個問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