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的目光从葫芦藤身上移开,落在玄浊那张俊朗而诚恳的面孔上,眼底的平静没有半分波动。
她在执掌四分之一妖族都不知多少年了,什么样的试探没见过?
什么样的套话没听过?
甚至连以脾气暴躁着称的太一都被她怼的没话说过,玄浊这一开口,她心里便有了数。
“此子,怕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
对此,女娲其实并不着恼,反而微微颔首,语气依然是那副温婉从容的调子。
只是话里的意思却像一道软绵绵的墙,不硬,却半点缝隙不留。
“玄浊道友,凭我们的关系……貌似还说不上除交易之外的事情吧?”
这话说得极为得体,但言下之意却是——
“咱们的交情还没到可以闲聊私话的份上,有什么买卖上的事,你尽管提,至于其他的——免谈!”
换作旁人,被这么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多少会有些讪讪,要么继续纠缠,要么尴尬收场。
可玄浊是什么人?
穿越者啊!
跟他玩套路,简直不要太“班门弄斧”!
“嗐~早说嘛!我懂!这是另外的价钱!”
心中吐槽一句过后,玄浊就真的不说话了。
只见他十分自然地在造化乾坤鼎旁边盘腿坐下,双手搁在膝上,腰背挺直,双目微阖。
仿佛下一刻的他便要起炉炼器!
葫芦藤在没有接收玄浊下一步的命令前,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扎根在了自己诞生的地方。
没错,这座山坳,就是当初发现先天乙木葫芦藤的地方!
玄浊这一波操作对葫芦藤来说,还算得上是故地重游……
或者说,从哪里开始,便从哪里结束……
一人一藤,安安静静沐浴着从山隙漏下的斑驳日光,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全然不管旁边还站着一位妖族之皇。
女娲:“???”
她站在原地,看了看玄浊,又看了看那株已经开始安逸地卷叶尖的葫芦藤,再看了看玄浊,足足沉默了三息。
原本的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套不软不硬的说辞,想要从玄浊身上“刮油水”……
结果这小子直接不说话了!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还是那种最蓬松的、连回弹都没有的棉花。
女娲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开始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以至于对方干脆彻底放弃了沟通。
可她身为一族之皇,总不能自己把话又圆回来吧?
那岂不是显得她前后矛盾、自己打自己的脸?
于是山坳里陷入了一种极为微妙的沉默。
风吹过崖壁上的苔藓,发出一阵极轻的沙沙声,水洼表面的倒影被风搅碎又聚拢,日光斜移了一寸,在玄浊的肩头爬过一小段距离。
女娲的目光在他俊逸的面容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最终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怎么比祖巫还要难缠?”
最终,女娲只得安静地在水洼另一侧寻了块整洁而平整的石头,双手放平的坐下后,开始散发元神,感悟葫芦藤。
玄浊虽然闭着眼,但元神却早已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虽然这样做能削一削女娲的傲气,让她知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如想象中那般称心如意……”
“但我也失去了这次与她独处论道的机会,本来还想点拨她一下,让她早日把先天人族造出来的……”
日光继续向西偏移,山坳里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拉长。
水洼边的三个“人”各顾各的行动着,像极了一幅宁静的“画卷”。
然而,此三人虽表面上各取所需,实则背地里暗流涌动……
随着女娲的元神深入葫芦藤之中,她的周身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霞光。
那并非她有意催动,而是元神全力运转时,体内造化法则的被动外溢。
一缕缕无形无色的造化之气,如轻烟般从女娲周身那层霞光中悄然逸散,氤氲在空气里,随着山坳间极细微的气流缓缓飘荡。
最先察觉的并非玄浊。
因为此刻的他,正专注于控制先天丙火于造化乾坤鼎中炼制着什么……
所以,这些溢散出来的造化之气,就便宜了一旁的先天乙木葫芦藤!
当第一缕造化之气触到藤尖的瞬间,整株葫芦藤猛地一颤。
那种感觉对它来说太美妙了!
像是一株在戈壁中枯等了万年的干草,忽然迎来了一场甘霖。
造化之气渗入叶片、浸润藤身、顺着脉络一直流淌到根须最深处。
那瞬间舒展开来的叶片青翠得几乎透光,藤身上的纹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邃,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刻刀重新雕琢过。
更重要的是,葫芦藤那原本因为七个先天葫芦被摘而残缺不全的根基,在这一缕缕造化之气的滋养下,竟然开始缓慢地、但确确实实地修复起来!
玄浊抽空分神观望了一番,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微微加深一分,既不阻拦,也不引导,任由葫芦藤“偷”吸女娲的造化之气。
而葫芦藤呢?
它更是巴不得自己多吸点!
而且吸得心安理得,理直气壮!
因为它知道女娲是谁!
它虽然没能化形成功,但灵智早已不低。
当年第一个摘下先天葫芦,断它化形之机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这笔账,它可一直记着呢!
所以此刻,当女娲的造化之气飘过来时,葫芦藤不仅没有丝毫“偷人东西”的愧疚,反而吸得更加卖力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拿了我一个宝贝,我吸你几口造化之气!
这过分吗?
一点都不过分!
不仅如此,葫芦藤还想起了一件事。
玄浊之前跟它说过的。
“你现在就有一个机会!一个让你重新引动化形天劫、从土里站起来的万万年不遇之机!”
这句话当时它半信半疑,毕竟玄浊说的云山雾罩,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哄。
但此刻它忽然明悟了!
这可能就是玄浊所说的那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