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嘩……”
一聲聲清響，如同天女散花，無數道裹著金光與造化之力的泥點從葫蘆藤尖端飛濺而出，劃過一道又一道弧線，紛紛揚揚地落向山坳間那片寬闊的砂土地。
泥點觸地的瞬間便急速膨脹、伸展，骨骼在泥土中 成形，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而上，發絲垂落，眉眼浮凸……
不多時，山坳里便又多出了一大片攢動的人頭。
但這一次出來的，與先前那三千個可大有不同。
高矮胖瘦，參差不齊……
美丑各殊，胖瘦不一……
再無那三千個純手工定制的泥胎那般勻稱端正、眉清目秀……
女媧站在造化乾坤鼎前，手里的葫蘆藤已經快要涼透了，藤尖焦枯發黃，只剩零星幾片的葉子還強撐著掛在藤蔓上面。
如果葫蘆藤能說話，那它此刻一定要指著玄濁破口大罵！
“說好的機緣呢！說好的化形呢！你這個大騙子！我再也不想理你了！嗚嗚嗚……”
除開葫蘆藤的內心戲，女媧也喘了口氣，額角雖有細汗涔涔，但神情卻比先前做手工活兒時放松許多。
雖然畫面亂糟糟的，但效率確實高得嚇人！
而且掃了一圈之後，她也心中有數了。
雖然顏值上確實參差了一些，但底子倒也不算差，至少都是人身道體，筋骨經脈俱全，沒什麼缺胳膊少腿的殘次品。
至于實力……
女媧仔細感應了片刻，眉頭微微一挑。
最差的，也穩穩當當有天仙境界。
還一小批，甚至摸到了真仙境的門檻，只是根基尚淺，需要時間打磨。
而且他們也不是全無好處，最起碼的，他們沾了葫蘆藤那多子多福的靈蘊，估計在繁衍之道上，要比前三千個“精裝修”要厲害不止一個檔次……
總之，女媧對于自己的操作略感欣慰。
站在不遠處的玄濁看著這荒誕且好笑的一幕，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極其輕微地嘆了口氣，內心生出了深深的無力感。
家人們，盡力了。
他是真的盡力了。
最初的他，幾乎是手把手的把後世那些美顏濾鏡的精髓都提前搬到了洪荒，教給了女媧，就差自己上手替她捏了。
畢竟在巫族這邊，他可是實打實的一個人捏出了千千萬萬的巫族兒女，每一個都是他親手塑形、精心雕琢過的。
故而，巫族的平均顏值，就算放眼整個洪荒那也是相當能打的存在，隨便拉一個出來放在人群里，都不敢說丑。
頂多只能說是彪悍一些……
可結果呢？
他教了大半天，女媧倒好，新鮮勁兒一過，轉頭就抄起葫蘆藤搞批量甩賣了。
這能怪誰？
難道玄濁還能把刀架在女媧脖子上，逼她繼續一個一個慢慢捏不成？
對此，玄濁認命般地搖了搖頭，不再糾結這個。
三千個小人站在寶蓮燈火與夜色之間，仰著頭，安安靜靜地看著捏造他們的母神和啟智他們的父神，以及逐漸生出的弟弟妹妹，眼中是一片純潔的懵懂與好奇……
女媧那邊倒是越甩越順手，葫蘆藤在她手中上下翻飛，如同一支飽蘸濃墨的大筆，在天地間肆意潑灑。
泥點如雨，落地生根。
一道又一道人影在山坳各處成形、立起、睜眼、呼吸。
葫蘆藤仿佛也是認命了，連委屈都懶得委屈了。
屬實是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女媧此刻已經進入了某種忘我的狀態。
造化之力在體內流轉得越來越順暢，每一甩、每一旋、每一道泥點落地的軌跡，都讓她對二字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悟。
造化法則在她元神中翻涌升騰，與那道愈漸活躍的鴻蒙紫氣交織纏繞，像是兩條正在交頸共舞的靈蛇，彼此激發、彼此牽引，朝著某道無形的門檻一次又一次地撞去。
女媧面頰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呼吸綿長而沉穩。
她手中的葫蘆藤越甩越快，泥點落地的頻率也越來越密，整片山坳幾乎被不斷成形的人影填滿。
玄濁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目光從那些形態各異的人族身上一一掃過，又抬眼看了看天色。
東方天際的魚肚白已經開始泛出淡淡的緋色。
離天亮不遠了。
他正想著，余光忽然瞥見腳邊有一個精致的小人正仰著臉看他，圓滾滾的臉蛋上沾著一塊泥巴，眼楮又大又亮。
見玄濁對他投來目光，連忙張嘴磕磕巴巴地喊了一聲。
父……神……
玄濁一愣，低頭看著這個圓臉小孩，一時沒接上話。
小孩見他沒反應，又歪了歪腦袋，更努力地擠出一個字。
父……
……叫監工。
玄濁蹲下來，伸手把他臉上的泥巴抹掉，語氣平平地糾正道。
小孩眨巴著眼楮，顯然沒听懂是什麼意思，但見玄濁態度溫和，他便咧開嘴露出剛長齊的乳牙，傻呵呵地笑了一下。
玄濁看著他那一口小白牙，沉默了片刻，又偏頭看了一眼遠處還在瘋狂甩葫蘆藤的女媧，心中忽然浮起一個荒謬的念頭。
“我這是……喜當爹了？”
“不，不對！”
他迅速搖了搖頭，把這個危險的想法甩出腦海。
“這算什麼爹？”
“頂多算個技術顧問加後勤保障加服裝供應加知識普及加幼教啟蒙的監工……”
他正這麼想著，忽然感覺後面沒有葫蘆藤 啪作響的聲音了。
疑惑望去，只見女媧已然松懈下來，同時放過了快要燃盡的葫蘆藤。
因為鼎中所有九天息壤，已經被徹底清空了。
可謂是干干淨淨，連一粒金黃色的細沙都沒剩下。
而且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天道大勢使然……
包含純手工和純敷衍的所有人組加在一起，不多不少，正是一元之數！
也就是十二萬九千六百！
看著人山人海的山坳，女媧此刻也從怔忪中回過神來，元神深處那股翻涌的感悟與鴻蒙紫氣的躁動同時達到了頂峰。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突破的契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