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成了圣的女娲在面对这句话时，瞳孔也不免骤然收缩了一下。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怎么可能会忘？
当年紫霄宫初开，鸿钧于高台之上讲道，座前只有六个蒲团。
先来后到，各凭机缘。
她与伏羲争夺之时，终究棋差一筹。
见已无虚席，心中焦急。
恰在此时，女娲便想到了求座一计。
可那时她与伏羲不知内情，只当元清是真的大发善心，情急之下，以自身之道起了誓，以两份因果为交换，请元清让位。
元清当时什么也没说，收了因果便起身退让，将那个位置让给了她。
后来鸿钧老师在三讲将尽时，将六个蒲团的定义告知众人，凡坐于其上者，皆可得成圣之基——鸿蒙紫气。
那是她与伏羲此生最险的一步棋，也是走得最值的一步棋。
可自那以后，元清从未催讨过那两桩因果。
一次都没有。
像是那两份沉重的誓言不过两张轻飘飘的纸，被她随手夹进了书册里，翻过便忘了。
女娲甚至一度暗暗想过，元清是不是不打算用这两桩因果了？
她自己和伏羲也暗中推演过无数次，想着元清若是提了要求，他们该如何应对，可推演的结果次次落空……
这种欠着东西却没人来讨的感觉，反倒让她越发不安。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直到元清以这样一种近乎突兀的方式，把那桩蒙尘的旧账重新摆到了台面上。
女娲微微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底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被圣人级的定力稳稳按下，恢复成一片澄明。
本圣记得。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砧板上的金石，清晰而郑重。
当年紫霄宫之事，本圣与伏羲兄长确实曾以自身道基起誓，欠元清道友两桩因果，只要是在本圣与伏羲兄长各自能力范围之内，且不违背天道纲常之事，无论何求，皆当应允。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元清，眼底深处甚至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元清道友今日既然提了，那便请说。”
此言一出，山坳里那些竖起耳朵听了半晌的大能们，都暗自咂舌。
好家伙！
我直接一个好家伙！
一位天道圣人的因果，这就水灵灵的直接用上了？
元清会拿这桩因果换什么？
换一件先天至宝？
换一个成圣之感？
还是换什么东西能比这更值当？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元清身上。
尤其是接引与准提！
虽然他们所欠的，不过是两个普通蒲团的因果，但高低是因为这份因果，得了两道鸿蒙紫气……
过程错误，结果正确了属于是！
而这两份因果，自打上次追杀红云失败过后，玄浊和元清也没有找他们主动要过……
结果现在却看见了女娲被主动讨要因果，那简直就是给他们传授经验呢！
“圣人记得就行！”
元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毫不畏惧的直直面朝女娲，朗声开口，字字清晰。
贫道对女娲道友要求便是！请女娲道友在此时此地，以人族圣母之身兼天道圣人之位，当众宣告！”
“从今往后，你女娲只管坐享人族圣母之位，但诸多人族事宜与其气运根基和未来兴衰，皆由玄浊与贫道元清共同主导护持，直至人族自行寻得足以自立的长久之道！
话音未落，山坳里已经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通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原始的瞳孔猛然缩紧，太上则十分敏锐的察觉到，元清对女娲的称呼变了！
从“女娲圣人”变成了“女娲道友”……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也就是说，现在的元清，压根没把女娲当成一位圣人来看待，而是当做了当初紫霄宫中，找她低声讨要道韵蒲团的那个当年之女娲！
十二祖巫倒没有太过在意元清向女娲提了什么要求，他们在意的是，元清居然在要求之中，把玄浊给加上去了！
这这这，演都不演了吗？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爱情？
一旁，镇元子捋着胡须，揣摩着其中真意，红云那张永远笑呵呵的脸上也都露出了罕见的错愕，鲲鹏眼神来回拨弄，冥河的注意力也因为元清的话，转移到了人族身上，想着一些事情……
接引、准提则想不明白这算什么要求？
不换先天灵宝，不换任何一个对自身修为有直接助益的东西，就换一个没有用的主导权？
这主导权除了能给自己带来麻烦，需要为一大群连金仙境都没到的小角色耗时耗力之外，还能干什么？
西方二人组：“我不明白！”
然而元清可没有解释，她就那么站着，神色平静，眉眼之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映着女娲的圣体，像是两汪沉静的潭水，波澜不兴。
女娲也怔住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比如元清可能会要一件先天极品灵宝，可能会要一道法则领悟的机会，甚至可能会要她这位新晋圣人的一次全力出手相助……
那都在她预想的范围之内。
可偏偏是这个。
元清要的不是，而是。
而且这个不是给自己一个人的，是玄浊与元清两个人的。
女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玄浊。
后者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坦然。
在女娲看来，他面上甚至没有多少惊讶，像是一早就知道元清会提这个要求似的。
女娲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他们两个是商量好的！
但……
何时商量的？
这个念头让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了一个来回，原本那点被当众拦下提议时的微妙不悦，反倒被一股更深的困惑所取代。
她看不透他们。
这不是因为混沌至宝可以遮蔽的缘故，而是真的看不穿他们的心思。
即便成圣了，她也看不透。
女娲眨了眨美眸，唇边那抹礼貌性的微笑已经变成了一种真正被勾起了兴致的弧度。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