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赶紧稳固你的小世界吧。”
“如果还不能回归平衡的话，那就回盘古神殿，再把建木或不死树放一株进去。”
元清的身影从物质小世界中走出来，重新站定在混沌珠那片灰白色雾霭之中。
玄浊抬头看了一眼刀子嘴豆腐心的“自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这几日积攒的所有焦躁都跟着这口气一起吐了出去。
因为在悬葫被元清吸纳进精神小世界的一刹那，他就已经感受到了丹田处的物质小世界正在缓慢平复。
那些不断鼓胀凸起的边界终于停止了剧烈抽搐，山川不再晃动，河流也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流向……
只要他这个世界之主稍加整理，便能使之恢复如初，甚至因祸得福，省去多年苦修，直接得到一个更大更强的小世界。
“多谢。”
元清没回头，只抬手随意摆了摆，像是在赶一只嗡嗡飞的蚊子。
“谢什么谢，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个？”
她说着，五指微张，一团世界之力从她掌心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枚头颅大小的球体。
那球体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内部隐约可见一片正在徐徐展开的天地虚影。
青色的山峦从虚空中生长出来，河流从不知名的源头蜿蜒而下……
玄浊在一旁看着，眼神微微闪动。
他当然见过元清的精神小世界，不止一次。
但每一次看到，都还是会让他生出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因为这片天地太假了，假到每一寸泥土、每一片叶子都带着一种近乎于幻梦的质感。
像是用最细腻的笔触画出来的风景，美则美矣，却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这地方悬葫能适应吗？”
他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担忧。
元清终于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收紧，露出一个“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表情。
“你以为谁都跟你那小世界一样，讲究什么天地平衡、灵气循环、物理法则？”
她说着，手指朝那团正在运转的天地虚影点了点。
“我这方天地，就是不讲那些个规矩！”
“只要我能想象得出来，它就能存在，悬葫的真灵是精神体，到了我这儿，就像鱼回了水，比在你那物质世界里泡着舒服多了。”
玄浊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他盘腿坐下，闭目凝神，将元神重新沉入自己的小世界之中，开始修补那些被三株先天灵根气机撑出的裂隙。
混沌珠内，灰白色的雾气依旧在缓缓翻涌。
元清也没有再理会玄浊，转而将全部心神都已经投入了那团正在徐徐展开的天地虚影之中。
精神小世界内。
悬葫站在一片柔软的青草地上，光裸的脚掌踩在草叶上，能感觉到草尖轻轻搔过脚心的微微痒意。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地，又抬头看了看远方的山峦，再仰头看了看高处的天空，碧青色的瞳孔里浮起一层浓浓的困惑。
这里的山，颜色太正了。
青是那种标准的、教科书般的青，翠是那种刚刚好的、不多不少的翠。
天空的蓝也是，像被人用最精确的尺子量过之后调出来的颜色，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还有脚下这片草地。
每一片草叶的高度几乎都一样，像被同一把剪刀修剪过，排列得整整齐齐，连叶片上露珠的大小都如出一辙。
“好假～”
悬葫小声嘟囔了一句，伸出小手，用指尖碰了碰身边一朵不知名的小花。
那花瓣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极其标准地舒展开来，像是在按一个预设好的程序演出“被触碰后的反应”。
悬葫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
因为她也是植物的原因，所以她能敏锐的察觉到花朵绽放时的诡异感。
她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个世界是真的没错，但这个世界里的东西，都是假的！
就在她蹲在那儿、盯着那朵“过于标准”的小花思索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便看到元清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双手抱臂，眉梢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得意还是促狭的笑意。
“怎么样？我这儿还不错吧？”
悬葫张了张嘴，又闭上，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元清前辈……这里好看是好看，但怎么感觉有点……假？”
元清闻言，纠正道。
“不要叫前辈，叫我先生。”
悬葫：“？？？”
元清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
毕竟当初的孔宣与金鹏被这么要求时，也是这个模样。
过了一会儿，她便踱步到悬葫身边，也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朵小花。
“假？”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然后轻笑一声。
“你说是假的，那你说说，什么是真的？”
悬葫被他问得一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真的花，不会像它这样，碰一下就开得像在完成什么一样。”
她越说越顺畅，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最后理直气壮地抬起头，盯着元清。
“所以，这是假的！”
元清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悠悠地扫过这片过分精致的山河，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你说得对，它就是假的。”
“我这片天地，一切都按照我心中所想来运作！”
“我需要什么样的山，就会有什么样的山；我希望河流怎么流，河流就会怎么流……”
“它没有自己的意志，也不会反抗我的意愿，它是我精神的延伸，是我想象力的具象化。”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自家后院的花园。
悬葫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努力理解这段话背后的含义。
“……那也就是说，这里的每一片草、每一朵花、每一块石头，都是你想出来的？”
“没错。”
“那它们……算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