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无形之中自行生根发芽。
天道的本能贪欲甚至不需要鸿钧刻意去引导什么,天道之力自己就会不断地、试探性地向不周山那个方向延伸出触角,试图去理解那些它无法统御的法则权柄。
这正是鸿钧希望的!
他端坐在天道本源海的中央,身形纹丝不动,但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几分。
目光则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不周山那片漆黑如琉璃的天幕上。
此时此刻,那片黑色天幕的下方,薛元玄等人还以为他们正在让崆峒印主动接纳天道的审查。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和平的、可以各自体面收场的试探……
但实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钝刀割肉罢了!
……
不周山外,雪地之上。
“黑夜”仍在持续。
时间在“黑夜”中流逝得极慢。
起初薛元玄众人还能凭着呼吸的节律来估算……
一息、十息、百息……但很快,那种人为的计数便失去了意义。
黑暗本身像一块巨大的琥珀,将这一小片天地封在其中,连时间流淌的速度都被拉长、压扁,变成一种粘稠的、近乎凝滞的东西。
红云是最先坐不住的那个。
他来来回回走了几趟,靴子踩在已经失去洁白之色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黑暗里传得格外远。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他才终于消停下来,以地象之力凝结出了一尊石凳,坐下后,仰头望向了那方越升越高的玄黄光点。
这也太慢了吧……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那股焦躁的情绪却清晰可辨。
镇元子站在他身边,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并未接话。
他的目光也一直落在崆峒印与天幕交界的那一片区域,那里正发生着极其缓慢、却持续不断的变化。
金色的龙纹游走到印身顶部,向外探出细如发丝的光缕,一寸一寸地向上延伸。
触碰到那层漆黑如琉璃的时,并不硬撞,而是像水渗入沙地一般,温和地、试探性地融入其中。
每一次接触,黑色的天幕表面就会泛起一圈极浅极淡的涟漪,从触点向外扩散开去,然后缓缓归于平静。
那种交互没有声音,没有光芒迸溅,像两头庞然大物正在用某种超越语言的频率进行着一场漫长的。
镇元老哥,你看出来什么名堂没有?
红云偏过头,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镇元子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那片涟漪之上,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崆崆印诞生于混沌之中,它的根脚,它的材质,它的九条龙纹所承载的人族气运之概念,都是天道从未接触过的,所以天道本能地要审查它、排斥它、甚至抹除它……
但现在的情况是,天道发现它可能不下崆峒印,他的底蕴太深,跟脚太硬,超出了天道可以直接消化的范围,所以它换了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听完镇元子这一通分析,红云好奇问道。
“天道把它当成了一本书在!”
“而且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丝纹路一丝纹路地看,从头开始了解这件超出天道之外的先天极品灵宝。
红云张了张嘴,又闭上,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
那天道……学得怎么样?
镇元子咧咧嘴,白了红云一眼。
“不知道。”
“……”
三清站在人群靠右的一侧。
太上手持太乙拂尘,身形笔直如松,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崆峒印与天幕交界的那一处。
原始站在他身侧,神情肃穆,双眉微锁,像是在推算什么。
通天则微微侧过身,目光时不时扫向祖巫那边。
帝江双臂环抱站在原地,烛九阴已经重新眯上了眼,奢比尸面上的懒散之色虽已恢复了几分,但眉宇间那一缕不易察觉的凝重,仍然没有完全散去。
通天收回目光,低声开口。
“大哥,你说此番会成功么?还是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疑,像是在衡量一种可能性的轻重。
未尽之语已然昭然若揭。
若是崆峒印不被天道所承认,到时候他们当真要像祖巫们想的那般……以力破之?
通天很清楚,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一旦摆开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与天道撕破脸皮的问题,而是将整个洪荒的格局都推到一条不可逆的岔路上。
太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仍然落在那片漆黑的天幕之上,注视着崆峒印与“黑夜”交界的细微变化。
那方印玺已经升到了距天幕不过数丈的位置,九条龙纹在印身表面游走的频率明显加快,金色的光缕如丝如缕,一层一层地向那层黑色琉璃般的穹顶探去。
沉默持续了约莫三个呼吸。
然后太上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从极为平静的湖面上掠过的一阵轻风。
“应当不会。”
通天眉心微动,偏过头看向太上,等着下文。
太上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将拂尘换了一只手执握,袍袖在暗色中垂落如流云。
“崆峒印无论是以何种方式、在何处被炼成的,究其本质,仍旧是首阳山之铜和分宝崖!”
“此二者经得起天道的查验,因为它们本就是天道统御之下的产物。”
通天听完这番话,锁着的眉头并没有完全松开,但那股犹疑之色明显褪去了几分。
他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
“那若是天道辨认过后,仍然觉得此印承载的人族气运之概念太过庞大,超出了它愿意接纳的范畴呢?”
太上终于偏过头来,看了通天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却在黑暗中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就说明天道对‘人族’的认知,需要被更新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回了目光,重新望向那片漆黑的天穹,不再多言。
通天也像是品出了兄长话中那一层更深的含义,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