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力。
是法力！
薛元玄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浑厚而沉稳的混元法力正在以一种极其异常的速度膨胀。
这种感觉并不暴烈，没有经脉穴位被撑裂的痛楚，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温和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共鸣”到的共振感。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往丹田里源源不断地注入着什么。
而这种东西他简直不要太熟悉。
是人族气运之力。
更准确地说，是顺着薛元玄与长河之间建立的那道“联系”，反向灌入其体内的气运反馈。
那感觉就像是温柔的春水漫过堤岸，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寸经脉，每一缕元神。
“……”
薛元玄沉默着，几乎同时偏过头，看向了对方。
目光在金色余晖中相遇。
玄浊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元清的眼底则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真切的凝色。
“要突破了！x2”
薛元玄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道横亘在混元金仙中期巅峰的瓶颈，正在以一种几乎不可抗拒的态势被不断冲刷、直至消融……
丹田深处的法力旋涡开始加速旋转，外溢的法力被一层层压缩回核心，密度越来越高，温度越来越炽烈。
整个丹田像是一口被架在烈火上的鼎炉，内部的压力正在急剧攀升。
皮肤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法力光晕，那是法力满溢到体表的外在表征。
元神也在同步膨胀，感知范围从方圆亿万丈迅速向外扩张……
那层瓶颈已经薄如蝉翼了。
只要他愿意，只需要一个念头，只需要轻轻一推……
混元金仙后期，唾手可得！
然而，薛元玄的选择却是按兵不动！
即便体内那股突破的冲动已经强烈到了极点……
即便丹田中的法力旋涡已经膨胀到了临界点……
即便那层瓶颈已经薄到几乎透明，只需要再有一丝外力便能彻底捅破……
但他仍旧没有动。
三千余名人族还跪伏在雪地上，口中喃喃的祷词尚未停歇，那股汇聚而成的愿力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向场中。
三清所在的雪丘之上，太上抚须的手微微一顿，原始的眼瞳中精光一闪，通天的眉峰轻轻挑起。
祖巫那边，帝江的双臂环抱骤然收紧，烛九阴眯着的眼缝猛地睁开了半线，奢比尸不禁跺了几下脚掌……
红云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被镇元子不动声色地伸手拦住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气息的变化。
那种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明显的方式攀升。
“这是……要突破了？”
红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欣慰的欣喜。
“竟然在这种时候？是被庞大的气运之力所冲刷导致的吗？这倒真是……”
镇元子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因为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薛元玄身上那层正在攀升的气息，停了。
不仅停了。
还在回落！
此时的薛元玄早已闭上了眼睛。
他在做一件在外人看来近乎疯狂的事情！
他在压制自己的修为！
丹田深处，那股汹涌澎湃的法力旋涡正在被他的意念强行束缚，一层一层地向外裹紧，一层一层地向内压缩进体内小世界。
那层薄如蝉翼的瓶颈重新开始增厚，从近乎透明重新变得凝实，从凝实重新变得坚硬……
这个过程并不好受。
法力旋涡被强行压制时产生的反冲力在他体内四处冲撞，像是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在拼命挣扎，每一寸经脉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每一缕元神都在质问着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
明明唾手可得的突破，为什么不要？
薛元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至少没有用言语回答。
但他的意念已经给出了答案。
早在过去的鸿钧三讲之时，他就已经决定，在合适的洪荒大背景下，修为进展的慢一些也没有关系，但绝对不能取巧走捷径！
就比如在原本的大势之中，女娲会以造人功德成圣，会成为鸿钧座下第一个成圣的存在，会顶着“天道六圣”的名头站在洪荒的顶点。
但然后呢？
然后她就成为了天道六圣里实力垫底的那个。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她走了捷径！
造人功德太过庞大，庞大到足以将一个人的修为硬生生堆到圣人的门槛之上，但这种“堆”出来的圣位，根基是虚浮的，底蕴是浅薄的。
天道功德是外力，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用它来推动修为，就像用洪水去灌满一个漏底的杯子，水是灌进去了，但杯子的底还是漏的。
而其余五圣都是先走的斩三尸之道，然后再以立教功德成的圣，底蕴自然比女娲深厚许多！
所以站在薛元玄的角度来看，女娲最适合走的路，从来都不是功德成圣，而是斩三尸之法。
别的不敢恭维，但女娲手上的先天极品灵宝是真的多！
山河社稷图、红绣球、造化乾坤鼎、宝莲灯、炼妖壶……
哪一件不是洪荒个顶个的宝物？
即便这些法宝不是同根同源，即便斩三尸的过程中会产生排斥，但以女娲的底蕴和鸿蒙紫气的玄妙，强行弥合三尸并非不可能。
如此这般，斩三尸之路不就走下来了嘛！
而后再回头去接造人功德，那功德便不再是“堆砌”的工具，而是“圆满”的收尾。
如此一来，不仅功德有了，实力也有了。
不说能在天道六圣里排进前三，但最起码，绝不可能比西方那两位“贷款成圣”的差……
所以在这个洪荒还算得上是和平的这个时间段，他要确定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半步都不能偏！
所以不论是功德之力还是气运之力，薛元玄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用来“堆砌”自己的修为！
而一直以来，他也确实是这么干的……
比如冥河造就阿修罗族分润给他的那一小份天道功德。
元清那份拿来添加进了分宝崖中。
玄浊那份更是直接填了凤族这个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