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的至高处，元清的目光隔着层层叠叠的虚空，落在这片极东之地的药园里。
她自然看见刚刚的一切，但却并没有出声。
只是默默地将更多一丝的气运之力，从中央之地引向了极东之处。
不过，她还是有一些疑惑。
“悬葫为什么对人族气运有如此高的契合度？”
“甚至只仅次于我与老己之下，几乎和女娲达到了同一水准……”
正所谓，遇事不决，可问老己。
元清的视线虽然依旧落在药园中那个盘膝而坐的小小身影上，思绪却已经顺着与心底的专属联结，飘向了玄浊那边。
“老己。”
她的声音在玄浊的心湖响起，带着一丝惯有的沉静，像是随手推开一扇门那般自然。
原本的玄浊也在像她一样，正在稳定小世界扩张带来的余波，但由于他的体内小世界中没有生灵的存在，所以要比元清简单许多。
最起码不用担心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伤及无辜……
接到传讯后，他的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嗯？”
元清没有绕弯子，直接道出了刚刚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疑惑。
物质小世界的五色光云依旧在旋转翻涌，山河湖海的蜕变仍在继续，但他的注意力显然已经被这句话拉走了。
“真的假的？”
“悬葫居然能够直接吸纳人族气运化为己用？”
“她怎么有这种隐藏能力了？乙木葫芦藤也不应该有这种天赋才对啊？”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元清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玄浊这边也是吐槽归吐槽，该解决的事还是要解决的！
这不，刚吐槽完，他的脑海中几乎是在下一瞬间便翻涌出了自己与女娲在一起造人时的细节……
“可能是由于……最初的那十二万六千六百名人族，是女娲用悬葫的本体甩出来的。”
玄浊的声音透过一切屏障传了过去，带着一种回忆特有的迟缓与不确定。
元清那边安静了。
玄浊继续道，语气里多了几分确认的意味。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悬葫也算是所有人族的‘小妈’了，所以才会导致这种情况的发生……”
元清：“……”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而元清特别的康桥……
你看我信不信你就完事儿了！
“这合理吗？”
元清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种微妙的、介于质疑与哭笑不得之间的语调。
“这很合理！”
玄浊回答得斩钉截铁。
仿佛为了增强说服力，他又补了一句。
“老己你仔细想想，当初那十二万九千六百人是怎么来的？女娲是抟土造人没错，但只亲手造了三千之数而已！”
“剩下的十二万六千六百名人族可都是悬葫还未化形时的乙木葫芦藤被女娲握着甩来的泥点……”
“也就是说，悬葫的本体气息是直接触碰过那些最初始的人族胚胎的。”
“那么同理，那些人族最原初的气息也烙印在了悬葫的身上。”
“后来悬葫化形，那份烙印随着她的真灵一同凝聚，只是她自己和我们都不曾察觉。”
元清听着，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悬葫化形是在人族诞生之后的事，那时候的她，灵智初开，懵懵懂懂，自然不可能分析太多琐碎的小事。
但身体记住了。
不，是比身体更深刻。
是魂魄深处，那最初的、最本源的烙印，随着她化形为人、随着她一路修行至今，从未消散，只是沉眠。
如今，当人族气运之力涌入精神小世界，那沉眠的烙印被同源的气息唤醒，悬葫才会感受到那种异乎寻常的“顺”……
那不是她炼化了气运，而是气运在亲近她。
就像是……孩子见到了母亲。
虽然这个“母亲”当年只是被拿在手中甩了甩，甚至可能全程都在懵懂之中。
但那份因果，确确实实结下了……
元清沉默了许久，最后轻轻地、带着几分草率地叹了一口气。
“行吧～”
“虽然听上去不太靠谱，但好像也没别的更合理的解释了……”
毕竟，悬葫可以用人族气运修炼。
这是好事啊。
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能修，就比不能修强。
元清断开了与玄浊的心灵链接，意识如潮水般收回，重新将注意力落向极东之地的药园。
然后她愣住了。
悬葫确实还盘膝坐在那里，身周金色气运光点环绕，如萤火般明灭流转。
但那些光点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被纳入经脉、汇入真灵 ……
因为她的双手正按在膝前那片光秃秃的黄土上，十指翻飞如蝶……
元清能清晰地“看见”那个过程。
悬葫是先是将气运之力吸入体内，让那股力量在自己的灵体中游走一圈之后，原本纯粹的金色沾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嫩芽般的青碧色。
那是她本源乙木之力的颜色。
然后她将这些混着乙木之气的光流从指尖逼出，一丝一缕地注入黄土之中。
两者在接触到这种混合力量的瞬间，表面浮起一层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纹理。
像是干涸了千万年的河床第一次被春雨浸润，裂开的缝隙间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艰难地弥合。
“这……”
元清的目光凝住了。
她原本以为悬葫只是想借气运之力修炼。
毕竟这丫头方才眼睛亮成那样，拍着裙摆、搓着小手，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换作任何人都会以为她是憋着劲要突破什么瓶颈。
可悬葫此刻做的，跟修炼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在改造那片药圃。
将气运之力当作“粘合剂”，将乙木之力当作“养分”，二者混合之后注入由元神之力所化的黄土之中，试图让那片“虚”的土地凝结出“实”的质感。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极其耗费心力物力的过程。
每一缕气运之力的用量都要恰到好处。
多了，黄土会因承受不住“实”的冲击而崩散成光尘……
少了，又无法在元神之力的根基上留下足够深刻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