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无需通天说的太明白,在座的所有人也都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太上要突破了!
一个混元金仙的突破意味着什么!
即便只是从初期到中期,那也是洪荒顶尖战力的一次跃升。
谁不知道混元金仙每一小步的跨越,都需要以千万载为单位的积累与沉淀?
而太上,这个在三清中素来最低调、最不显山露水的存在,竟然在一群混元金仙初期,乃至中期的眼皮子底下已经将这一步的积累做到了圆满。
什么叫“就等崆峒印”造成了。
这个“等”字,让帝江的面色变了几变。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太上方才那句话里还有一层潜台词。
早在炼制崆峒印之前,他便已经可以突破了。
但为了崆峒印,为了人族气运,他才压了这么多年。
对此,帝江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和太上明明是同一位格的人物,但太上却隐隐走在了他的前面……
不!
是已经走在了他的前面!
要知道,直到现在他也只是摸到混元金仙中期门槛而已!
距离真正有把握突破,还差上一线距离。
两人之间的差距,是什么时候拉开的?
帝江不知道。
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要要去比较。
因为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每个人走的路都不同,快慢本就不该用同一种尺子来衡量。
但当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即便是最不在意的人,也会被刺一下。
他不沉默才怪呢!
“得~大哥想喝酒的好心情算是被太上兄长干碎了……”
玄浊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其实不止是帝江,其他祖巫乃至原始、通天,也都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这种感觉来得很微妙。
明明太上要突破是他的私事,明明在场诸人也都不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性子……
但那股“被落在了后面”的微妙紧迫感,还是像一缕看不见的寒气,在每个人的心头悄然弥漫开来。
红云脸上的笑意也收了收,下意识地往镇元子那边靠了半步,像是要从老友身上找一点稳当的安全感。
镇元子倒是镇定,面上依旧温和,但他右手袖中的手指却无意识地紧了一分。
然而就在众人还没消化完这一消息,还没从那种危机感中回过劲来的时候……
一个低沉而缓慢的声音,从祖巫的阵列中响了起来。
“真巧。”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吾也要突破了。”
说话的人,是烛九阴。
他闭着眼,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但此刻,谁也不会觉得他是在说梦话了。
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一股与太上截然不同的、深沉如渊、厚重如地脉的气息,从烛九阴那具庞大的身躯中缓缓升腾而起。
那股气息带着时间的沉淀感,像是地底深处奔涌了亿万年的暗河,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阻挡的态势向上翻涌。
原始猛地转过头去。
通天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了。
帝江的瞳孔骤然一缩,环抱的双臂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红云“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镇元子的手指,终于忍不住从袖中抽了出来,在空中微微一掐,又收了回去。
因为烛九阴的气息攀升,与太上完全不同。
如果是太上走的是“清字诀”,气息内敛如渊,不惊波澜,轻盈缥缈。
而烛九阴走的是“沉字诀”。
他的气息像是在地底深处缓缓抬升的地脉,厚重、沉稳、不可逆转,每一寸的攀升都带着万钧的重量,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薛元玄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场“突破接力”,恐怕才刚刚开始。
太上要突破。
烛九阴也要突破。
那接下来呢?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帝江。
帝江的脸色比刚刚更难看了。
当然,这种“难看”是相对于帝江平日里那种豪迈爽朗的性子而言的。
他并没有真的沉下脸,也没有露出任何愤怒或嫉妒的神色。
但他站在那里,环抱的双臂已经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整个人的气场都从方才的“向外辐射”变成了“向内收敛”。
像是一头被两记闷棍打得有些发懵的巨兽,正在努力找回自己的节奏。
薛元玄能理解。
太上突破,对帝江来说是一个“被老对手超越”的冲击。
但烛九阴突破,对帝江来说则是另一个层面的冲击。
因为烛九阴是自家兄弟啊!
而且还是老二!
这种“被自家兄弟超过了”的感觉,比被外人超越还要难受。
“……”
帝江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先是在太上身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向自家二弟,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
他本想说些什么,比如“好”、“恭喜”、“二弟这些年辛苦了”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倒是烛九阴先开了口。
“大哥不必多想。”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缓慢,像地底暗河在石壁间流淌。
“你只是被俗务分心了。”
这话说得很轻,很淡,甚至带着一丝安慰的意味。
但落在帝江耳中,却比什么都刺耳。
因为烛九阴说得对。
这些年来,巫族的事、洪荒的事、与人族之间调和的事……
大部分都压在他帝江的肩上。
他确实是十二祖巫里最忙的那一个。
可“忙”,从来都不是落后的理由!
帝江心里清楚这一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有些勉强,却带着一种祖巫首领特有的硬气。
“说什么呢!这是好事!”
他伸手在烛九阴肩头拍了一下,力道不小,震得周围雪花都凝了一瞬。
可话虽是这么说,但他收回手后,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帝江的反应,众人都看在眼里。
不过此刻没有人有心思去安慰他,因为所有人都在处理自己心头涌起的那股微妙情绪。
酒,喝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