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浊所思所念所想，并不是在说物质小世界里头诞生了生灵，而是指小世界本身有了意志。
就像这方琉璃球突然长了个脑子，开始替他思考、替他决策、替他当家了。
“……”
再度沉默了好一阵子，玄浊忽然想起这种情况他貌似在哪里见过。
而且还是洪荒里头的一个“老熟人”。
“天道！！！”
这一嗓子喊得他都破音了。
没错，这味儿他太熟了！
先前的那些推论里，什么中和不中和，本能不本能的？
现在仔细想来，这灰团子不就是一个迷你版的天道雏形吗？
天道是啥？
说白了就是一套覆盖整个天地、自行运转、自行判断、自行调节的规则系统……
它不管你乐意不乐意，它觉得哪儿不协调就调哪儿，它觉得谁该挨雷劈就劈谁，主打的就是一个“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玄浊用功德和业力搅出来的这团灰东西，虽然只有这么一丁点，看上去和宏伟无比的天道半分也搭不上边，可根子上的逻辑却是一模一样的。
它补小世界的薄弱点，是因为小世界“不健康”会妨碍它扎根。
它捋平经脉里的气结，是因为气结堵着世界之力的流通，它嫌不顺畅。
它替他思考、替他决策，是因为……它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
“好啊，我说你怎么这么勤快！又是补墙又是捋气结的，合着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玄浊指着自己丹田里那方越看越不对劲的物质小世界，手指头哆嗦得跟抽了风一样。
灰团子自然不会答话，它依旧遵循着自己的本能，一拱一拱地不断往物质小世界内部渗入……
看着这一幕，玄浊元神缓缓的蹲下了身子，双手托腮，目光盯着那方琉璃球，眼珠子半天没转一下。
因为他脑子里正翻天覆地地打架呢……
一边站着个黑脸小厮，举着块牌子，上头写着“赶走灰团子，还我小世界”。
另一边站着个白脸小厮，也举着块牌子，上头写着“留着灰团子，修行真舒服”。
俩小厮在他脑壳里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都快把他元神淹了。
黑脸说：“你瞅瞅它那做派！替你改山改水改地形，连你想啥它都能猜着！”
“今儿替你捋气结，明儿就敢替你定法则！”
“后天呢？大后天呢？你是不是打算以后在哪打坐风水比较好都得它给你安排？”
白脸说：“你讲不讲理？人家把壁障给你补了，薄弱线填了，法则冲突按平了，世界之力流转效率从七成蹦到九成！”
“你知道自己修那些暗伤得修到猴年马月去？现在白捡的便宜你不要，你是不是傻？”
黑脸的一蹦三尺高：“便宜？天底下哪有白捡的便宜！你忘了天道那老东西怎么对洪荒众生的？”
“用得着你的时候给你降甘霖，用不着你的时候一道雷劈下来连招呼都不打！”
“这灰团子现在勤快，那是因为它小、它弱、它还没长成！等它有足够的力量把小世界彻底掌控了，你看它还听你的不听！”
白脸的一把薅住黑脸领子。
“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它跟天道能一样吗？天道管着整个洪荒，它才多大点儿？”
“就算它的真正目的确实是要彻底掌控物质小世界，那只要不再去炼化业力，不让它与功德融合，断了它的成长路数不就行了！”
黑脸的一脚踹开白脸。
“愚蠢！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它可以从物质小世界的能量循环里抽取力量弥补自身呢？你算得清这笔账？”
白脸的顿时卡了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那也不能因噎废食啊！大不了多盯着点它，它敢抽一口就掐它脖子！”
黑脸的冷笑。
“掐？你拿什么掐？它现在跟壁障渗得跟亲哥俩似的，你伸手去掐，它往壁障里一缩，你掐谁？掐小世界吗？”
白脸被噎的彻底没词儿了，一屁股坐地上开始薅头发。
黑脸则双手抱胸，嘴角更是快要扯到耳根子上去了，就差一件披风挂身上，以此彰显自己的胜利了。
然，玄浊元神里这俩小厮掐得热闹，他本人蹲在外头，脸色一会儿阴一会儿晴……
说实在的，白脸小厮那些话，句句都戳在他心坎上。
世界之力从七成效率蹦到九成，那是什么概念？
以前跟人干架，他从来不敢动物质小世界的力量，为什么？
不光是舀水费劲，更因为小世界内部法则不够圆润，力量抽猛了容易卡壳，一旦卡壳就是在战场上原地罚站，对面一巴掌呼过来他连躲都躲不了。
现在呢？水管子通了，拧开就有，指哪打哪，还带自动瞄准的。
简直如同开了挂一般……
这如何不让人心动？
开挂的爽感可不是说戒掉就能戒掉的！
可黑脸小厮说的也在理。
这灰团子现在勤快，是因为它还没把地盘圈完。
等它把小世界全渗了，那还会像现在这样勤快吗？
还有，它补墙补缝补节点的，确实在消耗自己，可万一它消耗到一定程度不消耗了呢？
万一它到了某个临界点，突然发现“哎我好像不用再补了，这地方归我了”呢？
到那时候，他玄浊进自己丹田还得跟它打招呼？
想调动世界之力，它先给你弹个窗！
“您本次调用的力量已超出免费额度，请充值功德或业力后再试”？
玄浊想到这儿，牙花子嘬得吱吱响，腮帮子都酸了……
没想法，谁让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烧心了！
堪比洪荒版的杀猪盘啊！
“赶走吧，舍不得。”
“留下吧，不放心。”
“哎呀～难道就不能……打个折中吗？”
玄浊蹲在那儿，心里嘀嘀咕咕了半天，手指头在地上画圈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画得跟小孩涂鸦似的。
没办法，这种“既要又要”的想法总是那么的迷人心智，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人踏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要不……还是先问问老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