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里面，陳默臉上的惶恐瞬間消失無蹤，只剩下絕對的冰冷。
他看了一眼靠在牆上的尸體，心念一動，這具龐大的身軀便憑空消失，被收納進空間之中。
緊接著，
空間內一股無形的分解之力降臨，
乘警的衣物、肉體、骨骼、一切屬于這個人的物質痕跡，
都在瞬息間被徹底分解、湮滅，
化為空間最基礎的能量微粒，真正意義上的死無對證，人間蒸發。
做完這一切，陳默的空間感知力如同水銀瀉地般無聲蔓延，瞬間籠罩了附近幾節車廂。
確認沒有任何一道目光帶著異常的關注投向這個衛生間，
連接處也暫時無人。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和表情，拉開門，閃身而出，
像個解決完內急的普通旅客，
低著頭，慢悠悠地晃回了自己的座位，重新裹緊大衣，閉上了眼楮，仿佛從未離開過。
車廂里，短暫的騷動很快平息。
乘客們只以為是乘警找完麻煩後自行離開了。
鐘華的包廂門輕輕關上，危機在無聲無息中消弭于無形。
只有鐘華，在門關上的那一刻，與遠處重新“入睡”的陳默，仿佛有剎那的目光遙接。
他鏡片後的目光深邃，什麼也沒說，只是看到陳默的指尖在膝蓋上，極輕地叩擊了兩下。
那是代表“收到”與“干淨”的暗號。
鐘華的面上卻是毫無表情，心中大驚，對陳默的殺伐果決感到震驚，也好奇陳默是如何處理尸體的？
列車依舊載著一車酣夢，向著雅庫茨克冰冷的黎明，疾馳而去。
第一節無形的暗戰，已塵埃落定，抹去得沒有一絲痕跡。
當第一縷灰白的晨光映亮車窗外的雪松林時，列車正搖晃著駛過勒拿河某條支流上的鐵橋。
廣播里傳來即將抵達“雅庫茨克”的、略帶雜音的俄語通知。
陳默看到，有一個“鐵路員工”臉色有些發白，正用手不甚明顯地按著側腹，提前朝車門方向走去，似乎不打算停留到終點。
那人下了車，並未走向員工通道，
反而加快腳步，混入抵達的旅客中，朝車站外走去，右手仍不自覺地按著側腹。
陳默壓低帽檐，隔著二十米左右的距離，如同一個最普通的疲憊旅人，不緊不慢地跟上。
空間感知，無聲展開。
這不是視覺，而是一種超越五感的全方位“掃描”。
以陳默為中心，
半徑一百五十米內的一切，
都化為清晰的立體圖像投射在他腦海︰
車站粗糙的水泥柱、匆忙旅客呼出的白氣、牆角未化的骯髒冰碴、甚至空氣中漂浮的塵埃軌跡……
以及，前方目標那異于常人的生理細節。
陳默重新壓低帽檐，將自己再次融入準備下車的人群中。
他的目光穿越攢動的人頭，與前方面帶倦容、提著行李下車的鐘華短暫地、絕對自然地交錯了一瞬。
通過不經意的肢體語言，將信號發出︰
“第一階段，暫時安全。
有疑似獵物出現，不知道有沒有暴露，自己要追上去偵查一下。”
鐘華也以肢體語言表達——“你自己要小心！”
雅庫茨克，這座建立在永久凍土上的城市，正以它凜冽的寒風和灰蒙蒙的建築，迎接著這支心懷秘密的隊伍。
而暗處的陳默，已如滴水入海，消失在城市街頭的人流之中，追著可疑的鐵路員工下去了。
目標的心跳頻率在走出車站後明顯加快，
並非純粹因為疼痛或寒冷，而是帶著一種緊張與警惕交替的節奏。
鐵路員工的目光在幾個特定方向，
——“車站警務亭、報刊亭、一個掛著模糊鐘表的街角”，
有過極其短暫的、訓練有素的停留，
——這是在確認環境與可能的接頭點或監視哨。
他的步態看似因疼痛微跛，但核心肌群穩定，重心移動方式透露出經受過體能訓練的痕跡。
陳默跟著他穿過兩條彌漫著煤煙味和魚腥味的街道，
拐進一片以低矮木質房屋為主的居民區。
這里的積雪被踩得髒污，路面結著厚厚的冰殼。
目標在一棟深藍色木屋前停下，快速左右掃視後，閃身進入。
陳默沒有靠近。
他在對面一棟廢棄板房的風蝕陰影里停下，空間感知力凝聚成無形的觸須，悄然滲透進那棟藍色木屋。
“……是的，列車上的接觸失敗了。
那個老家伙身邊的年輕人，警惕性很高，
一個乘警想找麻煩，
還沒靠近就被一種奇怪的方式阻礙了，之後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目標的俄語帶著一種獨特的、略帶扁平的喉音，正在用一台老式電台發報。
這種口音特征和用詞習慣，
結合他之前路線中對中國面孔的格外“關注”，
而非對甦聯內部事務的常規監視模式，讓陳默迅速做出了判斷。
不是克格勃的常規外勤，也不是單純的排外暴徒。
是蒙古人民共和國（外蒙）國家情報總局的人。
這個判斷在下一刻被證實。
電台那頭傳來模糊的回應後，目標低聲而急促地補充︰
“……請明確指令。
我們是否要采取進一步行動，阻止這次接觸？
必須承認，他們若成功，對緩和局勢可能有幫助……
但這不符合我們的長期利益。
可如果行動導致局勢失控，徹底激怒任意一方，或者雙方大戰，烏蘭巴托將首當其沖……淪為戰場！”
話語中充滿了矛盾與焦慮。
他們既想搞破壞，
挑動中甦對立，
以維持自身在兩大國夾縫中的“特殊價值”與安全感，
又極度恐懼兩個巨人真的擦槍走火，那時他們必將淪為棋盤上最先被碾碎的棋子。
屋內的發報還在繼續，目標詳細描述著鐘華三人的外貌特征和車廂位置，並請求增援監視。
陳默靠在冰冷的木板牆上，緩緩呼出一口白氣，眼神在冰寒的晨光中明滅不定。
空間深處傳來一種細微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對生命能量的渴望。
自從上次在珍寶島自衛反擊戰，吞噬了大量的生命能量之後，
他嘗到了到空間擴張的甜頭。
眼前這個外蒙諜報員，無疑是“合適”的目標，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且正在威脅任務。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微微蜷縮，仿佛能感受到力量凝聚的觸感。
殺戮的沖動，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悄然涌動。
然而，自己內心的聲音仿佛在耳邊響起︰
“……我林北辰要給自己定規矩，自己的底線不可破！
否則，我與自己討厭的人何異？••••••”
更重要的是，此刻殺掉這個人，等于直接告訴對方，
——鐘華團隊有極強的、超常規的暗中保護力量，
這會使得對方不敢來，
自己需要的生命能量，就會變成到嘴的鴨子飛了！
他需要殺戮的能量，但不需要魯莽的殺戮。
陳默壓制住空間傳來的那絲本能渴望，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理智。
他像一尊冰雕，在陰影中靜靜聆听了所有電文內容，記下了對方的呼號特征和可能的接頭暗語。
然後，他如同出現時一樣無聲地退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沒有殺死這個諜報員，而是在離開前，將一絲極其微弱、卻帶有自身獨特精神印記的空間能量，如同附骨之疽般，悄無聲息地“粘附”在了對方身上。
這不會造成傷害，卻能讓陳默在相當範圍內，如同最精確的雷達般鎖定其位置。
這是一個標記，也是一份儲備的“食糧”。
陳默的身影消失在雅庫茨克灰蒙蒙的街巷深處，與這座凍土城市的寒冷融為一體。
他知道了潛藏的威脅來自哪個方向，也暫時按下了收割的鐮刀。
他在等待，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既能消除威脅，又能攫取能量，還不暴露核心任務的時機。
狩獵並未結束，只是進入了更耐心、更危險的潛伏階段。
而雅庫茨克的嚴寒空氣中，似乎也因此彌漫開一絲更凜冽的、屬于頂級獵手的氣息。
就在陳默在一條背街小巷調整觀察位置時，
對面路燈昏黃的光暈下，一個身影的出現，讓他瞬間凝固。
幾個裹著厚棉襖的年輕工人，互相攙扶著從一家低矮的、門縫里透出渾濁燈光的小酒館里跌撞出來。
其中一人被同伴推搡著，踉蹌了幾步，恰好站在了一盞光線昏黃、結滿冰霜的路燈下。
那是一個穿著厚實呢子大衣、頭戴裘皮帽的雅庫茨克青年，
正從一家尚未打烊的小酒館推門而出，
低頭點燃一支香煙。
火光乍亮的瞬間，那張抬起的面孔，讓陳默的心髒近乎停跳。
——陳默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半秒。
路燈那不夠明亮的光，清晰地照亮了那張因酒精和哄鬧而泛紅的臉。
黑發，黃皮膚，典型的亞洲面龐，顴骨略高，眉毛濃直。
——那是他自己的臉。
這張臉，與陳默照鏡子時，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樣！
那不是易容後的“陳默”，而更像是——林北辰！
一種源于血脈基底、超越了服飾與偽裝的相似。
酒館里追出一個更壯實的漢子，
一把摟住那年輕人的脖子，
用帶著濃重當地口音的俄語大聲嚷嚷︰“阿爾喬姆！
阿爾喬姆•維克托！
你這小子又想溜？
這輪伏特加的錢還沒付清呢！”
被叫做阿爾喬姆的年輕人一邊笑罵著掙扎，
一邊求饒︰“別這樣，伊萬！
下次，下次我請！
我保證，以維克托羅維奇的名義保證！”
——“阿爾喬姆……維克托羅維奇。”
陳默立刻捕捉到了這個信息。
在甦聯的姓名習慣中，這通常是“阿爾喬姆•維克托羅維奇•x（姓氏）”的簡稱或日常稱呼方式。
他的名字是阿爾喬姆，父名是維克托羅維奇（意為“維克托的兒子”）。
就在阿爾喬姆與同伴嬉笑推搡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陳默所在的巷口陰影。
或許是因為陳默那瞬間的凝視過于專注，
帶著一種非比尋常的穿透力，
阿爾喬姆臉上的醉意似乎清醒了半分，
他停止了打鬧，眯起眼楮，
有些疑惑地朝著黑暗處望來，
嘴里含糊地嘀咕了一句︰“……誰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