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林北辰收拾妥当，对王雨柔说：“我出去一趟，
两三天就回来。你在家好好休息，别累着。”
“去哪？”
“去趟部队驻地，汇报工作。”
林北辰没有多说，
“顺便把信寄了。”
王雨柔懂事地没有多问，只是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路上小心。骑自行车慢点，土路颠。”
“知道。”
林北辰将两份重要的图纸，放在一个帆布包绑在车子的后座架上，这两份图纸大约60公斤重。
在王雨柔的目光中，
林北辰推着自行车出门时，屯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孩子们背着书包往学校跑，——那是他一手建起来的学校。
“林老师！”
“林老师回来了！”
几个眼尖的孩子看见他，立刻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王爱国的大儿子王长江，四个月不见，这孩子又长高了一截，快到他肩膀了。
“林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还走吗？”王长江眼巴巴地问。
“昨晚回来的。暂时不走了。”
林北辰摸摸他的头，“在学校好好学习了没有？”
“学了！我现在能认五百个字了！还会背乘法口诀！”
王长江挺起胸膛，
“王老师说，等您回来要考我！”
“好，等我忙完就考你。”林北辰笑了，“你爸在家吗？”
“在！在院子里劈柴呢！”
王爱国家离得不远，林北辰推车走过去时，王爱国正光着膀子挥斧头，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林北辰，斧头停在半空。
“北辰？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晚。”
林北辰把自行车支好，
“王叔，有件事跟您说。”
王爱国放下斧头，用毛巾擦了把汗：“进屋说。”
王爱国的家还是老样子，简朴但干净。
他媳妇给倒了水，又端来一盘刚蒸的苞米面窝头：
“林老师，还没吃早饭吧？垫垫。”
“吃过了，谢谢婶子。”
林北辰接过水，
“王叔，我这次回来，可能要住一段时间。雨柔快生了，我写信让我妈和妹妹过来照顾她。”
“好事啊！”
王爱国一拍大腿，
“早该这样！你一个大男人，哪会照顾孕妇？老太太什么时候来？我去接！”
“信刚寄出去，估计得等些日子。”
林北辰说，
“另外，我今天要去趟部队驻地，汇报工作。屯子里有什么事，您多照应着点。”
王爱国神色严肃起来：“你去部队……是不是有任务？”
“算是吧。”
林北辰含糊地说，
“王叔，您知道咱们屯子离边境近，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我懂。”
王爱国点头，
“你放心去。屯子里有我，雨柔那边我让你婶子天天去看看。
学校那边也放心，现在有三个老师，课程都正常。”
林北辰心里一暖。
这就是临江屯，这就是他的乡亲。
不问缘由，不计得失，只要你需要，他们就伸出援手。
“谢谢王叔。”他郑重地说。
“谢啥。”
王爱国摆摆手，
“你为屯子做的还少吗？
学校是你帮忙建的，大队部的砖瓦都是你换来的，去年冬天要不是你猎熊、捕鱼，好几家老人熬不过去。
咱们屯子的人，记情。”
又聊了几句，林北辰起身告辞。
王爱国送他到门口，忽然压低声音：“北辰，边境那边……最近不太平。你进出小心点。”
“我知道。”林北辰点头。
骑上自行车离开屯子时，林北辰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的临江屯安静祥和，学校那边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炊烟在屋顶袅袅升起。
这是他要守护的生活。
从临江屯到部队驻地，有四十多里土路。
林北辰骑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颠簸前行。
八月的北大荒，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道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高粱地，形成了一道青纱帐。
远处是连绵的山林，墨绿色的松树和白桦林交织在一起，再远处，是黑龙江蜿蜒的银色缎带。
阳光越来越烈，林北辰的衬衫很快被汗水浸透。
但他没有减速，反而越蹬越快。
心里那团火在燃烧，——那六十公斤图纸，那些用生命换来的秘密，今天终于可以交出去了。
他想起了那些夜晚：
扫描图纸时的专注，躲避巡查时的惊险。
他想起了谢苗诺夫冰冷的眼神，想起了库兹涅佐夫试探的话语，想起了监狱里漫长的黑暗。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此刻。
自行车链条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像是在为他的思绪打拍子。
路边的景色不断后退，但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经过一片白桦林时，林北辰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
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传送回临江屯。
就是在这里，他完成了两个国家的切换。
现在，他要把其中一个老大哥的果实，交给另一个伟大的爱好和平的国度。
······
又骑了半个小时，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驻地出现在视野中。
与七星农场的生产氛围完全不同，这里透着肃杀与机密。
高高的围墙上是铁丝网，了望塔上哨兵的枪刺在阳光下反射冷光。
营门厚重，两侧是混凝土浇筑的岗亭，持枪哨兵站得笔直如松。
林北辰在距离营门百米处就下了车，推着自行车步行前进。
刚走近警戒线，暗处就走出两名便衣，动作迅捷而专业。
“同志，请止步。前方是军事禁区。”
林北辰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证件，——深蓝色封皮，印着八一军徽。
这不是普通军官证，而是周参谋长（如今应是周司令员）半年前特意为他办理的特殊通行证，权限极高。
便衣接过证件，仔细核验，又用警惕的目光审视林北辰本人。
确认后，立正敬礼。
“林北辰同志，司令员在等您。请跟我来。”
显然是周司令提前就安排好了，就等着林北辰回来了！
自行车被留在岗亭旁。
后面的帆布包裹背在后背，
林北辰跟随便衣穿过三道检查哨，每一道都需要核验证件、核对口令。
驻地内部整洁肃穆，营房是整齐的苏式砖石结构，操场上有一队战士在训练擒拿格斗，动作干净利落，只有身体碰撞的闷响和短促的呼喝声。
司令部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建筑，外墙刷着军绿色油漆，窗户都挂着厚重的窗帘。
便衣在门前止步，向门口守卫的军官交接。
“报告！林北辰同志带到！”
守卫军官——一个三十岁上下、面容刚毅的少校，
——向林北辰敬礼：“林同志，司令员吩咐，您到了直接进去。他在二楼一号会议室。”
“谢谢。”
推开门，一楼是作战值班室，墙上挂着巨大的边境态势图，几个参谋正在低声讨论。
看到林北辰，
他们都停下动作，投来审视的目光，
——显然，他们知道今天有重要人物要来，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楼梯在右侧，木制台阶铺着军绿色地毯。
林北辰上楼时，听到二楼传来压抑的交谈声。
走廊尽头，一号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林北辰在门前停下，整了整衣领——这件普通的蓝色中山装已经有些旧了，但干净整洁。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
会议室不大，约二十平米。
正中是一张长条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绒布。
墙上挂着巨幅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几个红色箭头标注着敏感地区。
窗前背身站着一个人。
林北辰将沉重的帆布包裹放到会议桌上，包裹落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声。
听到声音，那人转过身——周司令员。
四个月不见，他肩章上的将星从两颗变成了三颗，但鬓角的白发也更多了。
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将官常服，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眼角的皱纹深了些，那是长期在高压下工作的痕迹。
“司令员。”林北辰立正，但没有敬礼，——在这个场合，军礼反而可能引人注意。
周司令员快步走过来，没有握手，而是双手重重按在林北辰肩上，上下打量。
他的手掌很有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林北辰的每一寸。
“好，好。”
连说两个好字，声音低沉而有力，
“回来了就好，我一直担心你，在莫斯科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估算着时间，你应该是今天回来的。”
他松开手，指向会议桌旁的椅子：“坐。”
林北辰没有立即坐，而是准备将帆布包裹打开。
周司令员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包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门口，将门反锁，又拉上了所有窗帘。
会议室陷入半昏暗，只有桌上一盏绿色罩台灯亮着。
“路上顺利吗？”周司令员在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顺利。”林北辰简短回答。
他解开包裹的搭扣，拉开拉链——动作很慢，很稳。
帆布掀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文件袋。
不是三五个，而是二十多个，每个都鼓鼓囊囊，用牛皮纸仔细封装，袋口用红色火漆封缄，火漆上压着模糊的徽记痕迹。
林北辰将文件袋一一取出，在桌面上分成三堆。
“左边这堆，”
他指着第一堆，大约八个文件袋，
“米格-25‘狐蝠’战斗机。
全套设计图纸，包括气动布局、结构强度计算、各系统原理图。”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厚袋，解开火漆封口，抽出里面的一叠图纸。在台灯下，图纸上的线条和文字密密麻麻，但能看出是精密的工程图纸。
“这是发动机部分，R-15b-300涡轮喷气发动机。”
林北辰的声音平静得像在介绍普通商品，
“全套工艺图纸，从叶片铸造到总装调试。推重比7.5，最大推力122千牛，高空高速性能数据都在这里。”
“这怎么可能？”
周司令员的手伸向图纸，但在即将触碰到时停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