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员，”
林北辰收回目光，站直身体，
“我接受组织安排。”
周司令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凝重。
他郑重地将文件袋交到林北辰手中：“任命文件、组织关系介绍信、华润的基本资料，都在里面。
你仔细看，记熟，然后烧掉。
以后，会有人通过特殊渠道与你联系。”
“是。”
“还有这个。”
赵参谋长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本子，封面是普通的黑色皮革，没有任何标识，
“你的新证件。
名字还是林北辰，单位是华润集团。
里面有你的员工编号、职务信息，以及几个紧急联络方式。”
林北辰接过来，翻开。
里面贴着他的照片，盖着钢印。
职务栏写着：华润集团有限公司特殊贸易部经理。签发日期是1969年8月15日。
从这一刻起，他有了一个全新的、合法的、极具分量的身份。
“家里的事，抓紧安排。”
周司令员拍了拍林北辰的肩膀，语气难得地温和，
“你爱人快生了，好好陪她。
香港那边不急，等你觉得时机成熟了再去。
记住，无论走到哪里，你都是组织的人，国家的人。
有困难，找组织。”
“我明白，谢谢司令员。”
周司令员又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对赵参谋长点点头。
两人没有再多说，转身上了吉普车。
引擎发动，车子调头，缓缓驶出屯子，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林北辰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个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文件袋和小本子，久久未动。
堂屋的门开了，王雨柔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担忧：“北辰，没事吧？
司令员他们怎么走了？
不留下来吃饭？”
“没事，就是说转业手续的事，说清楚了。”
林北辰将文件袋和小本子自然地收进怀里，走过去扶住妻子，
“饭好了吗？妈和妹妹们都饿了吧？”
“快好了。”
王雨柔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说，
“你没事就好。”
晚饭时，王慧做了拿手的炸酱面，林娇炒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
王慧不停给儿媳妇夹菜，叮嘱她多吃点。
林娇和林燕说着在屯子里的新鲜见闻，说今天去江边看到了特别大的鱼，说学校的孩子可喜欢听她们讲北京的事了。
林北辰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流涌动，却又涌起一丝愧疚。
他接受了新的使命，意味着未来依然无法长期陪伴在家人身边。
香港，那个遥远的东方之珠，将成为他新的战场。
但他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
有了华润的身份，他未来的行动将更有力，更能真正做一些事。
而且，组织给了他自己决定上任时间的自由，他可以等到孩子出生，等到妻子身体恢复，等到家里一切都安顿好。
“北辰，”
王慧忽然说，
“妈想了想，等雨柔生了，孩子稍微大点，妈想回北京一趟。”
林北辰一愣：“妈，怎么突然想回北京？在这儿住得不习惯？”
“不是不习惯，这儿挺好，乡亲们热情，空气也好。”
王慧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
“我是想，回去把家里那点东西处理处理，该卖的卖，该带的带。以后，咱们就在这儿扎根了。等孩子大了，上学了，咱们就在这儿养老。”
她说得平淡，但话里的决心很清楚——她要彻底搬过来，和儿子一家生活在一起，不走了。
林北辰心里一酸，“妈，咱家不差钱！留着吧！”
“好，我听你的！”母亲这是用她的方式，告诉他：你放心去做你的事，家里有我。
“林娇，你最好和你嫂子学一些英语、俄语、财会！”
林北辰说，“到时候我安排你去香港工作，北京服装厂我们就不做了。”
“真的吗？”林娇眼睛一亮，“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到时候，你就是总经理，想赚多少，就给自己开多少！”林北辰笑眯眯的说道。
又看向二妹林燕，“燕子好好地上学，将来哥给你安排工作，咱们家从来就不用为工作发愁！”
林北辰又转向母亲，“妈，你千万别省着，该花花，我们家不差钱！”
“行，我听你的。”王慧说，“你有工作了？”
林娇也点头：“哥，你放心，我和燕子都会好好学习，希望能帮上你。”
林燕小声说：“哥，我喜欢这儿，比北京自在。”
林北辰怕大家担心自己的生计，笑着对家人说：“我会在雨柔生了之后，去香港工作！”
“其实······其实有妈和妹妹们照顾，你现在就可以去上班的！”王雨柔很感动，有些不情愿的劝道。
有哪个女人不希望生孩子的时候，丈夫陪在身边？
“不，我一定等你生完孩子再走！”
林北辰看着母亲和妹妹们，又看看身边温柔的妻子，眼眶有些发热。
他何其有幸，有这样的家人。
夜深人静，王雨柔睡熟后，林北辰轻轻起身，来到书房，
——新家专门隔出来的一间小屋，有书桌和书架。他点起煤油灯，从怀里取出那个文件袋。
仔细阅读每一份文件。
任命书是正规的红头文件，措辞严谨。
华润集团的介绍材料很简略，只说了是国营外贸公司，主要业务是进出口贸易。
还有几份空白介绍信和便签，用途不明。
他将关键信息记在心里，然后将资料收进空间小世界保存。
最后剩下那个黑色小本子，他摩挲着封皮，也收进了空间小世界，空间比自己的口袋都方便。
这是他的新身份证明，也是自己布局的开始。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窗户。
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纸张燃烧的气味。
夜空澄澈，繁星点点，银河横跨天际，壮美而寂静。
香港。
华润。
经理。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旋。
那将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全新的挑战。
但有了这个身份，他在雅库茨克的计划将如虎添翼，他可以做的也将更多。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北辰就被院子里的声音弄醒了。
他披衣起身，发现母亲王慧已经在灶间忙活，锅里正熬着小米粥，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林娇也在旁边帮忙择菜，动作麻利。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林北辰走进灶间。
王慧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了然的通透：“醒了？
粥快好了。
北辰，你先洗漱，一会儿有话跟你说。”
林北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好。”
早饭时，气氛有些微妙。
王雨柔的胃口似乎不太好，只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不舒服？”林北辰立刻紧张起来。
王雨柔摇摇头，看了婆婆一眼，又看看丈夫，
终于轻声开口：“北辰，昨天……
司令员他们来，不只是说转业手续吧？”
林北辰动作一顿。
王慧放下碗，语气平静但坚定：“北辰，你是我儿子，我看着你长大。
你心里有事，瞒不过我。
昨晚你进书房，半夜才出来。
今早天不亮，你就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了。”
她顿了顿，看向儿子：“你有了新工作，是不是？”
林北辰沉默片刻，
知道瞒不住了，
便点了点头：“是。
组织上安排我去华润集团工作，在香港。”
“香港？”林娇惊呼出声，“那么远！”
“怪不得……”
王雨柔喃喃道，眼圈有些红了，
“所以你昨天才说那些话，说什么要等孩子生了再走……”
“北辰，”
王慧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妈问你，这工作重要吗？”
“重要。”
林北辰坦诚道，
“是对国家建设很重要的工作，对我们家也很重要。”
“那就去。”
王慧斩钉截铁，
“一个大男人，守着老婆孩子算什么本事？
国家需要你，你就去。
家里有我，有娇娇、燕子，还有屯子里这么多乡亲。
你媳妇不是一个人。”
“可是妈——”
“没什么可是。”
王慧打断他，
“我生你妹妹的时候，你爸还在工厂上班呢。
现在条件好了，家里这么多人，还有部队安排的医生定期来看，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雨柔也握住林北辰的手，虽然眼中含泪，语气却异常坚定：“北辰，
妈说得对。
我虽然想你陪着，但我不能拖你后腿。
你的工作重要，你去吧。
我保证，一定照顾好自己和宝宝。”
“嫂子说得对。”
林娇也插话道，
“哥，
你让我学的俄语和财会，我每天都在学。
等你从香港回来，我就能帮上你了。”
林燕也小声说：“哥，我会好好照顾嫂子的。”
林北辰看着眼前的家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知道，
她们都是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
为他的事业考虑。
这个年代的女性，有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坚韧和奉献精神。
“可是雨柔的预产期在十月份，只剩一个多月了。”林北辰还是放心不下。
“医生说了，我身体很好，胎位也正。”
王雨柔柔声道，
“而且，你不是说香港那边有工作吗？
你先去熟悉情况，等快生的时候再回来。
坐火车……应该来得及吧？”
林北辰在心里飞快计算。
从香港回东北，如果一切顺利，大概需要八九天时间。
十月份生产，他九月底动身回来，应该能赶上。
“来得及。”
他点头，
“但如果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那是当然。”
王慧拍拍儿子的手，
“屯子里有电话，有事我们马上给你打电话、发电报。”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好，那我听你们的。
我先去香港熟悉情况，建立工作关系。
等九月底，一定赶回来。”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