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0月26日，上午九点半，香港华润总部大厦。
林北辰走进大堂时，前台的姑娘已经站起来迎接：“林先生，方董在顶层等您，请跟我来。”
电梯一路向上，在顶层停下。门口处，方汉洲的秘书王姐已经在等候。
“林先生，这边请。”
还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深红色的地毯，实木书柜，墙上的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
方汉洲站在窗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
“林先生，好久不见。”
“方董，打扰了。”
两人握手落座，王姐端上茶后轻轻退出去，关上门。
方汉洲打量着林北辰：“这一阵子没见，
听说你那边动静不小。
北极星公司做得风生水起，连国泰片厂都买下来了。”
林北辰笑了笑：“方董消息灵通。”
“汇丰的王经理是我们华润的老朋友了。”
方汉洲端起茶杯，
“不过今天你来，应该不是为了聊这些吧？”
林北辰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他面前。
方汉洲低头一看——汇丰银行现金支票，金额：——3，200，000港元。
他抬起头，眼神微微凝重。
“林先生，这是……”
“采购款。”林北辰说，“全款预付。”
方汉洲没有去碰那张支票，只是看着他。
“采购什么，需要三百二十万港币全款预付？”
林北辰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清单，递过去。
方汉洲接过，一行行看下去。
采购清单（1969年10月海南当季）
——蔬菜类：
- 辣椒（尖椒、圆椒） 若干吨
- 青瓜 若干吨
- 苦瓜 若干吨
- 茄子 若干吨
- 豆角 若干吨
- 冬瓜 若干吨
- 圣女果 若干吨
——水果类：
- 香蕉 若干吨
- 菠萝 若干吨
- 木瓜 若干吨
- 番石榴 若干吨
- 早熟芒果 若干吨
- 龙眼 若干吨
品质要求：新鲜、无破损、成熟度适中
采购总量：按三百二十万港币预算配货
方汉洲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林北辰，你这是要把海南的果蔬包圆啊。”
林北辰笑了：“不至于。
三百二十万听起来多，分到每个品类，也就是几十吨的事。
海南那么大，这点量不算什么。”
方汉洲放下清单，看着他。
“货要得很急？”
“越快越好。”
林北辰说，
“全部从海南产地直采，不要经过中间商。
集中分拣、统一包装，备好之后通知我，我来安排运输。”
方汉洲点点头。
“华润在海南有成熟的采购渠道，
各农场、公社都能直接对接。
这批货，我可以安排专人全程跟进，保证品质，保证时效。”
他顿了顿，看着那张支票：
“不过林先生，全款预付……你这么信任我？”
林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董，咱们打过几次交道，我信得过华润，也信得过你。”
方汉洲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好。”他伸手拿起支票，仔细收好，“这批货，我亲自盯着。一周之内，全部备齐。”
“那就拜托方董了。”
支票收好，方汉洲没有急着谈正事，反而靠在椅背上，换了个闲聊的语气。
“林先生，上次高主任回来，专门跟我汇报了。”
林北辰看着他。
“说你那边在帮东北的周司令采购机械设备。”
方汉洲说，“高主任说，那批货走得急，但你这边手续齐全，资金到位，一点没拖。”
林北辰点点头：“周司令那边确实着急。”
方汉洲摆摆手：
“你不用跟我解释。
华润的职责，就是为国家办事。
你做的那些，不管是采购还是出口，只要利国利民，华润这边一路绿灯。”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以后还有设备、物资、工业品类采购，尽管开口。
华润的渠道、资质、通关经验，都成熟可靠。
需要什么，一句话的事。”
林北辰心里微微一暖。
“方董，我记下了。后续还有不少需求，到时候少不得麻烦华润。”
方汉洲笑了：“麻烦什么，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维多利亚港。
“林先生，你发现没有，最近香港的贸易环境变化很快。”
林北辰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怎么说？”
“汇率波动大，美元兑港币的官方价和黑市价差距在拉大。”
方汉洲说，
“日本那边的需求也在涨。建材、食品、原材料，什么都缺。”
他看着林北辰：
“你这次采购这么多果蔬，是往日本走的吧？”
林北辰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方汉洲也笑了。
“不说是对的。”
他拍拍林北辰的肩，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日本现在果蔬缺口确实大。
尤其是十月底，本地蔬菜下市，进口蔬菜还没大批到港，正是空窗期。
你这批货，要是能赶上，利润至少翻三五倍。”
林北辰心里有数。
不是三五倍，是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但他只是点点头：“借方董吉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香港市场、汇率走势、东南亚贸易。
方汉洲是老外贸，
对这些门清，林北辰边听边记，偶尔问几句，都是内行问题。
聊了半个小时，林北辰看了看表。
“方董，我还有个约，得先走了。”
方汉洲送他到门口，握了握手。
“林先生，货备好了我让人通知你。一路顺风。”
“谢谢方董。”
电梯门关上。
林北辰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三百二十万港币的果蔬，运到日本，至少能卖出三千万。
这是空间能力给他的底气。
零运费、零关税、零损耗。
他睁开眼，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下一站，海德堡餐厅。
······
下午三点，湾仔洛克道。
海德堡餐厅的门面还是那么不起眼，
推开门，
里面还是那熟悉的德国风情，
——深色橡木护墙板，厚重的啤酒杯，墙上黑森林的风景画。
那个头发花白的德国老服务生迎上来。
“林先生？克虏格先生已经在包厢等您了。”
还是那间隐蔽的包厢，还是那张方桌，两把椅子。
海因里希·克虏格坐在那里，
面前放着一杯黑啤。
看到林北辰进来，他站起身，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林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克虏格先生，久等了。”
两人握手落座。
服务生给林北辰也倒了一杯黑啤，然后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克虏格打量着林北辰，眼里带着欣赏。
“林先生，上次见面，您说要去处理那套设备。
后来怎么样？
安装还顺利吗？”
“非常顺利。”
林北辰说，
“格林公司的穆勒先生亲自带人安装，技术精湛，设备质量过硬。
现在那套生产线已经在日夜运转了。”
克虏格笑了。
“那就好。
穆勒是我们公司最好的工程师，他能亲自出马，说明上面很重视您这笔生意。”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
“来，为了那套设备的顺利投产。”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放下酒杯，林北辰看着克虏格，表情认真起来。
“克虏格先生，今天约您见面，是有件事。”
“请说。”
“那套设备，价值三十二万美元。”林北辰说，“我不能白拿。”
克虏格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林先生，那是我送给您的。不用还。”
“不是还。”林北辰说，“是回馈。朋友之间，礼尚往来。”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清单，推到克虏格面前。
“这三样东西，您可以选一样。
皮毛、钻石、木材，都是上等货。
选好了，我安排人送到您指定的地方。”
克虏格低头看着那份清单。
皮毛——西伯利亚优质貂皮、狐皮。
钻石——苏联原产钻石原石。
木材——西伯利亚红松、樟子松。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林先生，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
克虏格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把清单推了回来。
“林先生，这些东西，我都不要。”
林北辰看着他。
“那您想要什么？”
克虏格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林先生，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
林北辰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克虏格继续说：
“您在苏联那边，有很深的关系。
我知道，您的木材是从那里来的，您的皮毛、钻石，也是从那里来的。”
他顿了顿：
“我不问您和那边具体是什么关系。但我想请您，在合适的时候，帮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东德投资。”
林北辰微微眯起眼睛。
“东德？”
“对。”
克虏格点点头，“不是现在，是未来。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您以香港商人的身份，去东德投资建厂、设立贸易公司。”
他看着林北辰的眼睛：
“不需要您做什么特殊的事。
正常做生意，正常投资，正常往来。
只需要让东德那边的人知道，有一个香港商人，愿意在他们那里投资。”
林北辰沉默了几秒。
“克虏格先生，您这是想让我……”
“不是间谍活动。”
克虏格立刻打断他，
“我向您保证，绝对不是。”
他解释道：
“林先生，
您应该知道，我们西德和东德，是同一个民族，同一个国家，被一道墙隔开。
我们希望能缓和关系，希望能有更多的民间往来，希望能让那边的人看到，外面不是只有敌意。”
“您以一个香港商人的身份，
在东德投资，
就是在帮我们传递一个信号，
——外面有人愿意和他们做生意，愿意和他们合作。
这对缓和两边的关系，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