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乔姆抬手，示意安静。
“我走了以后，船队要继续捕鱼，商会要继续经营，护卫队要继续训练。
林文清负责商会的日常事务，护卫队的指挥权也暂时交给他。
但护卫队的重大决策，
——扩编、调动、进入战备状态，
——必须由商会理事会集体表决通过。
二十个家族，一票否决权。
任何一家反对，决定就不能执行。”
二十个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每个月会回来一次。
船队靠港补给的时候，我会来检查护卫队的训练情况、装备维护情况、人员思想情况。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自己管自己。
管不好，我回来换人。
管得好，我回来请你们喝酒。”
黄启祥站起来。“将军，护卫队的指挥权，您还是自己掌握。我们这些人……”
“你们不是军人，是商人。
商人的任务是赚钱，不是打仗。
护卫队交给你们指挥，是让你们保护自己的产业，不是让你们上前线。
打仗的事，有苏联军舰在港口，有苏联陆战队员在训练营，有我在北边。
你们不需要操心。”
陈德兴也站起来。“将军，您走了，苏哈托要是反悔怎么办？”
“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还会回来。
我回来的时候，船队不是六十二艘，是一百艘。
护卫队不是五万人，是十万人。
到那时候，他反悔也来不及了。”
······
林文清走上主席台，站在阿尔乔姆旁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念道：“南阳商会护卫队临时指挥权交接书。
自即日起，护卫队五万人、二十八个团，暂由林文清指挥。
商会理事会集体监督，二十个家族享有否决权。
护卫队不参与印尼政治，不介入印尼内部事务。
护卫队的任务是保护商会资产、家属及华裔同胞的生命财产安全。
护卫队的武器不交给任何人，护卫队的制服不脱下，护卫队的证件不失效。
护卫队的法律管辖，适用苏联法律。
此交接书，一式三份，商会存档，印尼政府备案，苏联大使馆备案。”
他念完，把交接书递给阿尔乔姆。
阿尔乔姆签字，林文清签字，二十个家族的轮着签。
纸页在桌上摊开，钢笔一支接着一支，沙沙地响。
二十个名字，二十个家族的承诺，二十个华人血脉的烙印。
阿尔乔姆把交接书收好。“从今天起，护卫队就交给你们了。别丢人。”
林文清的眼眶红了。“将军，护卫队在，商会在。商会在，华人的根就在。我们不会丢人。”
阿尔乔姆点了点头，走下主席台。
五万人的目光追着他，从台上到台下，从台下到码头。
他登上北极星号，船队缓缓离港。
六十二艘渔船，在晨光中排成一列，驶向爪哇海的方向。
护卫队的方阵没有散，二十八个团，五万人，站在码头边上，目送那支船队消失在海平面上。
没人说话，没人动。
海风吹着他们的制服，猎猎作响。
林文清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攥着那份交接书。
他想起祖父的话，
——“华人在南洋，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军队？”
现在有了。
不是军队，是护卫队。
但护卫队的枪，不比军队的差。
护卫队的法律，是苏联的法律。
护卫队的靠山，是苏联的军舰。这就够了。
远处海面上，船队的尾迹渐渐消散。
将军走了，但将军说的话，他们记着——“你们的命，是自己的。”
从今天起，他们的命，确实是自己的了。
枪在，命在；
枪在，家在；
枪在，根就在。
泗水港东区的码头上，五万支枪同时举起，没有开枪，只是举着。
枪口对着天，阳光照在枪管上，亮得刺眼。
······
昨夜，泗水港东区，办公楼二层。
灯还亮着，百叶帘拉严了。
林文清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杯凉透的茶。
他下午已经喝了好几杯，这杯没动。
阿尔乔姆坐在他对面，穿着的深灰色西装还没有换。
明天就要走了，今晚他单独召见林文清。
护卫队的二十八个团已经整编完毕，五万支枪发到了每个人手里，五万套制服穿在了身上。
但阿尔乔姆心里清楚，枪和制服只是表象，真正能护住那些华人的，是枪背后的意志。
“林先生。”阿尔乔姆开口，声音不高。
“在。”
“护卫队的枪不是摆设，是武器。
可以护卫自己，也可以震慑宵小。
苏哈托的军警不敢动你们，但那些地痞流氓、打砸抢的暴徒，不会因为你们有制服就不来。
他们来，你们就要让他们知道代价。”
阿尔乔姆看着他。
“遇到打砸抢，可以直接开枪击毙。
不是在警告，不是朝天放枪，是对着人打。
打死一个，震慑一片。
打死了，还要把凶手告上法庭。
死了也要赔钱——赔商会的损失，赔受害者的家属。
这条规矩，写进护卫队条例。”
林文清咽了口唾沫。“将军，印尼的法律……”
“印尼的法律管不了你们。
护卫队在租界内执勤，适用苏联法律。
租界外，你们是私人保安，持枪合法，自卫合法。
谁敢抢你们的产业，你们开枪自卫，国际法站得住脚。
苏哈托不敢翻脸，翻脸他就得承认印尼司法管不了租界。
他不敢。”
林文清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了。”
“还有，二十八个团不要只呆在港口，要经常回华裔的聚居地转一转。
不是去打仗，是去展示力量。
那些地痞看到护卫队的制服、看到枪，就不敢再欺负华裔。
武装威慑，比什么都管用。”
阿尔乔姆的声音更低了。
“以前的仇怨，暂时记下。
那些杀了华人、抢了华人产业的凶手，现在还逍遥法外。
苏哈托不会替你们伸张正义，国际社会也不会替你们主持公道。
你们只能靠自己。
但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等我们的年轻一代长大，有了五十万的武装军人，我们可以通过法律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
不是私刑，是法律。
印尼的法律不管，我们用苏联的法律管。
苏哈托不同意，就让苏联的军舰来压他同意。”
林文清的呼吸粗重起来。
五十万武装军人，他想都不敢想。但阿尔乔姆说了，他就信了。
······
次日清晨，阿尔乔姆走了。
船队驶离港口，六十二艘渔船在海面上排成一列。
护卫队的方阵站在码头边，目送那支船队消失在水天线以下。
没有人离开，没有人说话。
海风吹着他们的制服，猎猎作响。
林文清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攥着那份交接书。
他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海面，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面对二十八个团长。
“将军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二十八个团长立正。
“护卫队的枪不是摆设，是武器。
可以自卫，可以震慑。
谁敢打砸抢我们的产业，直接开枪击毙。
打死人，商会出律师，苏联法院判。
死了也要赔钱，赔到他们倾家荡产。”
林文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还有，二十八个团不要只呆在港口。
要经常回华裔的聚居地转一转。
不是去打仗，是去展示力量。
让那些地痞知道，华人的背后有枪。”
二十八个团长交换了一下眼神。
“第一到第十四团，今天出发。
每团配一个营的兵力，分赴东爪哇、中爪哇、西爪哇、苏门答腊、加里曼丹、苏拉威西等地的华裔聚居区。
武装探亲，武装巡逻，武装威慑。
不是去闹事，是去告诉那些欺负过华人的人，——现在，华人有枪了。”
黄启祥站起来。“林先生，我跟你去。”
“你留下。商会需要你。”
陈德兴也站起来。“我替你去。”
“你也留下。”
林文清看了他一眼。“商会的事，你们盯着。护卫队的事，我盯着。各司其职。”
······
中午，十四支队伍从泗水港东区出发。
每团配一个营的兵力，约六百人。
深蓝色制服，黑色军靴，枪背在肩上，弹匣插在腰间。
车队是清一色的军用卡车，车头漆着南洋商会的会徽，车厢两侧焊着铁架，架着机枪。
不是苏军的机枪，是护卫队自己装备的pK通用机枪。
车队驶出港口，驶上通往东爪哇的公路。
路边的印尼民众驻足观看，有人紧张，有人好奇，有人低头匆匆走过。
那些曾经欺负过华人的地痞，看到这支队伍，脸色都变了。
林文清坐在第一辆车上，副驾驶位置。
他没有穿西装，换了一套护卫队的制服，深蓝色，左胸绣着商会的会徽。
腰间别着手枪，不是摆设。
他摸了摸枪柄，握紧又松开。
第一站，泗水市区，华裔聚居的唐人街。
护卫队下车，列队，在街道上巡逻。
六百人，步伐整齐，靴声铿锵。
街道两旁的华人店铺，有人探出头来，看到那身制服，看到那支枪，眼泪就下来了。
一个老妇人从店里走出来，拉住一个护卫队员的手。
“孩子，你们是来保护我们的？”
护卫队员立正。“阿姨，我们是南阳商会护卫队的。将军派我们来的。”
老妇人老泪纵横。“好，好，终于有人来了。”
护卫队员的眼眶也红了。他没有擦，继续巡逻。
林文清站在街角，看着那些华人店铺。
大部分铺面已经关了门，卷帘门上锈迹斑斑，有的还残留着当年打砸抢的痕迹。
那些人抢了华人的店，烧了华人的房，杀了华人的人。
苏哈托不管，警察不管，国际社会不管。
现在，华人自己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