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強壓下心里翻涌的不安︰“你說自己曾是領航員……「開拓」星神還活著嗎？”
她擲出骰子。這一次在秘庭地面上彈了兩下，穩穩停住——「大成功」。
歸寂嘆了一口氣︰“看來，我不得不告訴你《我與阿基維利不得不說的秘密》咯？”他收斂笑意︰“阿基維利死了，但也許 還活著——以 自己也意想不到的方式。對于星神，「隕落」只是換了一種存在的形式。沒人知道這一點是否在 的計劃內。”
“在見過阿基維利的無名客口中， 常常會提到始源和終結，提到存在之樹和「命途」之外。”
“畢竟，身處于一個有限的時空里，「開拓」星神最渴望去往的地方有且只有一個︰宇宙之外。于是我經歷了一位星神的隕落……那開闢群星、在空間中奔馳的力量——最終只在存在的邊界留下一個微不足道的光點。”
五條夜忽然皺了一下眉，抬手按住太陽穴︰“「隕落」只是「星神」換了一種存在的形式？”
星注意到他的動作︰“你還好嗎？”
五條夜放下手，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感覺有點怪怪的。”
歸寂看著五條夜，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了然︰“還在硬撐……你總是這個樣子，跟領航員一樣喜歡獨自面對一切。每當我看到你穿著我曾經這身衣服時——”他指了指五條夜身上那件斗篷，“我都感覺能看到曾經的自己一樣。你也終將會踏入跟我一樣的命運當中，我很期待……”
五條夜緩緩直起身︰“嘁……你到底是怎麼從列車領航員墮落成絕滅大君的？”
“你管這叫「墮落」，”歸寂歪了歪頭，“我卻稱之為「升華」。我問你在二相樂園待了一段時間——你喜歡這個「歡愉」的世界嗎？”
“……有點厭惡吧，不太喜歡……”
“看來咱們所見略同。”歸寂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你比任何人都知道人性的丑惡——飽食終日、無所事事的人為無足輕重的觀點分歧在網絡上咬得頭破血流。”
“足不出戶的人類在網絡上表演憤怒、哭泣、歡喜……雙眼死死盯著銀河另一端時刻發生的悲劇，把別人的生死掙扎當成下飯的調料，轉過頭去又打賞那些博他們一笑的小丑。”
“而在銀河的另一端，公司正在對伊斯特邦聯進行轟炸，人們龜縮在廢墟里連一滴干淨的飲水也得不到，為明天和死亡哪個先來而顫抖。這樣的宇宙……幸運和不幸的反差，太刺眼了。”
五條夜沒有接話。星咬著牙︰“所以，你把地獄帶給所有人？”
歸寂笑了一聲︰“絕滅大君可不是一蹴而就的！我曾和阿基維利一樣，相信探索與連接能帶來理解，理解能消除隔閡；新發現的世界可以為那些被戰火與饑餓摧殘的人們帶去庇護。”
“但是，所謂「開拓」，不過是把天真和希望播撒到注定毀滅的土地上。星海之下，每個文明的終點都驚人地相似——在抵達輝煌頂點後，因內部的愚蠢、貪婪或純粹的偶然而自我毀滅。阿基維利的道路，只是在延緩結局，卻無法改變本質。”
“我看得太多，走了太遠。我……再也笑不出來了。”他看向五條夜，“你應該能理解我的感受吧？我們兩個才是一路人，這一點你我分明心知肚明。”
五條夜沉默著，就這樣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歸寂繼續說下去︰“最後，是「負創神」向我展示的另一條路——「毀滅」。在 的命途里，暴食者和饑餓者，勇敢者和懦弱者，一切不平等的參差有了平等的結局。”
五條夜低下頭︰“未經此淬煉者，不得「歡愉」。”
歸寂點了點頭︰“嗯。只有當人們意識到‘毀滅’必然到來時，他們的反抗才有了意義，他們的存在才有價值可言——”
“就像「烈陽」升起的時刻，冰雕終會消融無影，但人類雕鑿它們的過程是美的，不是嗎？”他微微側頭，“從那一刻開始，「我見」死去，「歸寂」誕生。”
星咬著牙把話題拉回自己這邊︰“告訴我，幻月游戲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歸寂看著她，有些不屑︰“你應該早就猜到了吧？”
星擲出骰子。點數再一次落在大成功的區域。
歸寂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抬頭︰“噢，大成功。那麼，不妨讓我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
“無數個世代以來，謁者們激起的願力匯聚于此，經由豐饒神木注入命途的脈絡，安撫著永恆饑渴的獸蛻，以免它再度復甦。”
“人們都認為謁者所創造的奇跡是為了取悅阿哈，但他們錯了。人們以為環繞在面具周圍的刻度，是在計量每個謁者斂聚的願力多寡，他們也錯了！這些標記是在告訴所有人，要讓「貪饕」陷入沉睡，你必須填滿它們。”
“唯有當沉眠獸蛻的饑渴被願力填滿之時，哈托彼亞的生靈才能苟延度過下一個全新的琥珀紀。而阿哈則會現身給予這位‘救世主’獎賞——分享神明生命的一分鐘。”
“人人都羨慕星神無限的偉力和 們永恆的生命。但誰能理解， 們在命途之上驅馳的痛苦—— 們被自己的權柄所「束縛」，成了無情的法則機器，即便是「歡愉」這樣接近人類的神明。”
“這場游戲的獎賞，對人類來說是稍縱即逝的一分鐘；但對星神而言，卻是逃脫命途重負、逍遙自在的假釋期。你明白了吧？幻月游戲，就是這樣一個「屬于神的假期」。也只有在這樣的假期中，脆弱且毫無防備的「歡愉」才有可以被殺死的可能。”
他笑了笑，豎起兩根手指︰“好了，你現在只有兩個問題了。請慎重考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