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艷低著頭，委屈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妞妞還在旁邊捏著鼻子，一個勁叫臭。
興國從長凳上站起來，臉黑得像鍋底。他幾步走到紅艷跟前，看見她腿上、腳上、地上那一灘髒東西，氣得渾身發抖。
“你——”他指著紅艷，手指頭都在顫，“飯桶！狗肚子里裝不下二兩香油是不是？叫你少吃點不行？啊？丟人現眼的東西！”
紅艷縮著脖子，眼淚糊了一臉，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自從父親被她害死後，興國就再也沒有給過她好臉色。不僅如此，在家里，就連孩子也都開始對她吆五喝六，不把她放在眼里，這讓她感到特別委屈。
“還愣著干啥？！”興國吼得嗓子都破了音，“站那兒展覽呢？你不嫌丟人？還不滾回去收拾？！”
興國牙癢癢，感覺自己的臉都被這個女人丟盡了，當初腦子真是進水了，娶了這麼個女人。
紅艷這才回過神來，想走，可一抬腳，鞋里噗嘰一聲，黃湯順著鞋幫子往外冒。
她又定住了。
妞妞捂著鼻子往後退，“媽媽臭，媽媽臭，我不要媽媽抱！”
小天站在遠處，跟陽陽一起笑得直拍手。
紅艷站在院子中央，腿上、腳上全是自己的排泄物，旁邊是笑得直不起腰的鳳嬌，是捂著鼻子躲進屋的香蓮，是扭過臉去憋著笑的男人們，是捏著鼻子喊臭的孩子們。
她抬起頭，看見興國那張恨不得吃了她的臉，心里更慌了。
“嫂子，趕緊回去收拾收拾吧！”興家捂住，差點憋出內傷來。
那一瞬間，她真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可惜此時，她什麼都做不了！只有那一灘黃湯，在太陽底下泛著光，臭氣燻天。
在眾人的笑聲中，紅艷留下一地的排泄物，夾著雙腿走落荒而逃！
興國氣得無話可說，趕緊跑到屋檐的角落下抄起一把鐵鍬，去伙房鏟了一鏟子灰，蓋在了上面。
隨後，在眾人的目光中，拿起掃把，把地上掃干淨。
興國邊掃邊罵罵咧咧，“臭婆娘，讓你悠著點吃，偏不信，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看著興國那樣子，鳳嬌立馬止住了笑，不禁為興國感到憋屈，難過。就這樣的女人，竟然還要跟她走過後半生，興國那得多遭罪啊！
大家見興國罵罵咧咧，也都漸漸收回幸災樂禍的情緒。
不一會兒，張向前拿著一堆資料走出小木屋，剛才那一幕他沒看到，大家也就不再提起。
見張向前出來，大家用兩張四方桌子並在一起，六條長凳圍著擺開，各自找地方坐下。男人們手里卷著煙，孩子們被趕到一邊玩去。
張向前坐在正中間，把手里的本子往桌上一放，抬起頭掃了大家一眼。
“行了，咱們說點正事。”
他聲音不大，但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靜下來。鳳嬌坐在桌子邊收了笑，香蓮從屋里探出頭，猶豫了一下，也拉著玉珊出來，在長凳邊上坐下。
張向前清了清嗓子︰“去年咱們干了這一年，除了每人分紅一千塊，還有留有一部分做引蛋。”
大家點點頭，臉上都帶著笑意。
“這錢呢，是咱們大伙兒一塊掙的，也是咱們大伙兒一塊攢的。”張向前頓了頓，“去年我就說過，這筆錢不能分光了事，得找個新項目，再投進去，讓雞下蛋，錢生錢。”
興家吸了口煙，眯著眼楮︰“向前哥，這錢怎麼生錢，大伙都听你的。”
張向前點點頭︰“這次過年回城，我專門跑了好幾個地方，看了好幾個項目。養豬、養雞、養魚，也都反復去看過。”
“養殖還是很好的！”二苟插嘴，“豬肉價錢一直漲，養豬肯定賺錢。”
去年去參觀養殖廠的時候，二苟就很看好養殖，只不過，張向前說，再看看。
張向前擺擺手︰“你別急，听我說完。養殖是賺錢，我也動過這個心思。可我仔細一打听，這里頭門道太多。去年去參觀的時候，我們就了解過，蓋豬圈、買豬仔、買飼料，前期投進去的錢就不是小數目。咱們這點錢，扔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再一個，養殖這玩意兒，周期長，風險大。豬要是得了病，一死一圈，血本無歸。咱們沒有經驗，沒有技術，真要是攤上事兒，哭都找不著墳頭。”
二苟還以為張向前準備帶著大家搞養殖呢，听他這麼一說，臉上的熱乎勁兒頓時沒有了。
“那你的意思是……”二苟問。
張向前翻開本子，用手指點了點︰“我琢磨來琢磨去，最後定了個方向——種菜。”
“種菜？”二苟愣了一下，“種菜能賺幾個錢？種菜還不如種糧食來得踏實！”
張向前笑了︰“你這話說的，種菜怎麼就不能賺錢？城里人不用種地，但他們得吃飯吧？吃飯就得吃菜吧？咱們把菜種出來，拉到城里去賣，這錢不就來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當然，種菜也不是瞎種。你得知道城里人要吃啥，啥時候要，要多少。這次回城，有幸認識了一個朋友，他就是專門從外地拉菜往咱們市里送的。人家干這行七八年了，門清兒。”
大家豎起耳朵听。
張向前說︰“我跟著他跑了一趟，去外地的產地看了。好家伙，人家那種菜，不是咱們這樣一家一戶幾分地，是成片成片的，一望無際。種的什麼？茄子、辣椒、西紅柿、黃瓜、豆角，都是城里人常吃的。什麼時候下種，什麼時候移栽，什麼時候施肥，什麼時候采摘，人家都有講究，都按日子來。”
他喝了口水，繼續說︰“我跟那朋友聊了好幾次，把一年四季城里缺啥菜、啥菜好賣、啥菜價錢高，都記下來了。比方說，春天剛化凍，城里青菜少，這時候要是能種出小蔥、菠菜、油菜，拉到城里就是搶手貨。夏天菜多，價錢下來，但要是能種出反季節的，比如大棚里的，照樣能賣出好價。秋天是腌菜的季節，大白菜、蘿卜、芥菜，有多少要多少。冬天就更不用說了，新鮮菜少，價錢翻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