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個字。美娜看著他這個樣子，反倒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你……你說的真的？”興家終于擠出了一句，聲音都在抖。美娜父母松口後，他也一直想見美娜，卻不敢主動提出。
“真的。”美娜用力點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們同意了，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興家猛地站起來，椅子“ 當”一聲往後倒了他都沒管。他伸手想去拉美娜，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店里還有顧客在，他有些難為情。轉而變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
美娜卻顧不了那麼多，一把抓住他縮回去的手，攥得緊緊的，“是真的，興家哥，我不是偷跑出來的，是他們放我出來的。”
手是熱的。
興家感受著掌心里那真實的溫度，眼眶里那點紅終于漫成了一片，他使勁眨了幾下眼，沒讓眼淚落下來，可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咧得像個傻子。大男人哭鼻子，丟人！
“好……好。”他反握住美娜的手，握得有些用力，像是再也不想松開了，“好。”
美嬌站在櫃台後面，看著這兩個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可看著興家那個樣子，又把嘴閉上了。
興家脫單，作為兄弟，美嬌該為他感到高興。可不知為何，她心里卻涌起一股酸味，還帶著苦澀。
她輕嘆一口氣，干脆無視他們的存在，轉身繼續給農戶過秤，臉上卻浮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苦笑。
那邊，興家終于回過神來，松開美娜的手，趕緊彎腰把椅子扶起來，又手忙腳亂地給美娜搬了把凳子，語無倫次道，“你……你坐，我去給你倒水。”
“不忙。”美娜拉住他，“我爸媽說，既然咱們在一起了，兩家大人得一起吃個飯，相互認識一下。你跟你父母說一聲，看什麼時候方便。”
興家愣了一下，雙方父母見面？隨即使勁點頭︰“行，行，我跟他們說。”
“腳踩到筆了，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美嬌還是忍不住扭頭看他們，看到興家正一腳踩在筆上，忍不住大吼一聲。
興家低頭一看，自己一腳正踩在筆上。他彎腰撿起來，興奮得手撿筆都在顫抖。臉已經紅到耳朵根上。
美娜看著他那窘迫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笑得又想哭又想笑。
她心里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那些被關在屋子里的日日夜夜，那些靠著對他的念想撐過來的時刻，在這一刻全都值了。
王興家看著她笑中帶淚的樣子，嘴唇動了動，剛才激動，這會兒腦子短路了一樣，語無倫次道︰“美娜，你，你……好像，好像瘦了。”
簡簡單單幾個字，興家結結巴巴，愣是想了大半天才說出來。
美娜看著他那激動的樣子，眼淚又涌了出來，可這回她沒擦，而是笑著回嗔道︰“你才瘦了呢。”
“行了，行了，這麼多人在，還說那酸溜溜的話，臊不臊！”美嬌嬌怒提醒。
店里顧客看著他倆，有些摸不著頭腦，看美嬌那樣子，很快明白。小情侶在敘舊情呢。
美嬌站在櫃台後面，看著他倆那副扭扭捏捏、話都說不利索的樣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當著這麼多顧客的面，兩個人紅著眼眶你瘦了我瘦了的，說個話跟擠牙膏似的，看的人著急死了。
她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下去了，手往兜里一掏，一串鑰匙“啪”地甩了過去，正好砸在興家面前的桌面上，嘩啦啦響。
“行了行了，早上還沒買菜呢！”美嬌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嗓門大得半個店都能听見，“興家，你去買菜，美娜你陪他去，這兒我守著就行。”
她說著擺了擺手，那架勢分明是——趕緊走趕緊走，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興家一愣，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鑰匙，又抬頭看了看美嬌，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給他創造機會呢！
剛才還通紅的臉更紅了，他趕緊抓起鑰匙攥在手心，忙不迭地點頭︰“哎，哎，我馬上就去，馬上去！”
一邊說著一邊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想起來什麼，回頭看一眼美娜，生怕她沒跟上似的。
美娜哪有沒跟上的道理。
她一把抹掉臉上的淚，笑著就追了上去，很自然地挽住了興家的胳膊，像是這個動作已經在心里排練了千百遍。
興家被她這一挽，整個人都僵了一下，隨即嘴角又咧開了，那笑容壓都壓不住，像個偷到了糖的孩子。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走出了店門，一個高高大大的漢子走路都快同手同腳了，一個姑娘家挽著他，步子輕快得像是踩在雲上。
店里的顧客看著這一幕，有人笑出了聲，有人搖搖頭繼續搬花生，倒也沒人多說什麼——這年頭，年輕人談個戀愛，誰還沒個臉紅心跳的時候呢。
美嬌看著那兩道背影消失在街角，臉上的嫌棄勁兒才慢慢收了回去。
她低頭看了看櫃台上的賬本，拿起筆想記個賬，筆尖懸在半空中半天沒落下去。
“興家脫單了，我該高興的。”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嘴角扯了扯，扯出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算不算笑的弧度。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連同空氣一起咽了下去，抬頭沖著店里喊道︰“稱好了的來這邊結賬啊，別堵著過道……”
聲音爽利，跟往常一樣。
有了美娜父母的同意，兩人仿佛得到了大赦一樣。
美娜大膽挽著興家的胳膊，兩個人就這麼並肩走在街上。興家走路的步子都不太對勁了，同手同腳的，自己還不知道。
美娜抬起頭看他，興家剛好也低下頭來，兩個人的目光就那麼撞上了。
這一對眼，誰都沒說話，可眼楮里頭那點東西，滾燙滾燙的，藏都藏不住。興家喉結又滾了一下，嗓子眼兒像是堵了團棉花，想說句啥，愣是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