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兒子也在你們學校讀書，名叫劉曉陽。”
“喔，劉曉陽是你的兒子？這個孩子我雖然沒有教過他，但是听他班主任說，他成績很好，人特別聰明！”
“成績還行，就是貪玩！”林鳳嬌謙虛笑道。
還別說，陽陽這孩子讀書比女兒曉雅省心多了。曉雅讀書小的時候還行，越大成績越是拉垮，到了初中，開始跟同學比吃喝，最終，不想讀書，偷偷跑出去打工。
香蓮見林鳳嬌陪著姐姐說話，就回到灶房開始做飯，她笑了笑，“你倆聊，我去做飯！”
兩人聊了一會兒， 秦香秀提議去他們大棚蔬菜基地看看。
林鳳嬌也正有此意，于是就帶著她朝蔬菜基地走去。
大鵬蔬菜基地就在村後不遠處，兩人走了十多分鐘就到了。
隨著氣溫的提升，基地有一部分塑料膜已經掀開，但是育苗的那一端還是蓋著塑料膜。
看著二十多畝蔬菜基地，秦香秀很是驚訝，“這麼大的基地，得投入多少錢？誰給你們提供技術服務？”
秦香秀雖然不懂種植，但是她覺得，想要把這麼大的基地管理好，技術絕對是關鍵。
“技術這一塊，那可全靠向前大哥！”林鳳嬌一邊走一邊說，語氣里帶著不加掩飾的佩服。
想要成功撮合兩人，就要在她沒有見到向前哥之前，狠狠夸他，以便在秦香秀心里留下一個好印象，這也就是所謂的立人設。
想著這些，林鳳嬌繼續介紹，“他懂得多，書本上的東西能落到地里，地里的活兒他又能琢磨出道道來。遇到不懂的，他自己去外地學，學回來再手把手教我們。改良土壤、搭大棚、育苗移栽、病蟲害防治，一樣一樣帶著我們弄。”
秦香秀一邊听一邊點頭，目光在那一排排整齊的瓜架間流轉。黃瓜藤攀得齊整，葉子綠油油的，頂花帶刺的小黃瓜垂在葉子底下，看著就喜人。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大棚深處。塑料膜半掀著，通風透氣，陽光從掀開的縫隙里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濕漉漉的泥壟上。
幾個村民正蹲在壟間間苗，把長得太密的小苗拔掉一些，好讓剩下的長得更壯實。
張向前就站在中間那一壟旁邊，弓著腰，指著腳下的苗子跟一個老農說話。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以上，露出結實的小臂，褲腿上沾著泥點子和草屑，腳上穿一雙解放鞋，鞋幫子糊了一層泥。
“向前大哥，忙著呢！”林鳳嬌遠遠地揚聲喊了一句。
張向前听見聲音，直起身子轉過頭來。他個子高，塊頭大，往那兒一站，比周圍的人都高出小半個頭。鬢角已經灰白了，額頭上有幾道深深的抬頭紋，但一雙眼楮卻亮堂堂的，看人的時候帶著溫和的笑意。他手里還捏著一把拔下來的小苗，指縫里全是泥。
“鳳嬌來了。”他笑了笑，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股子踏實勁兒，“這位是？”
“這是香蓮嫂子的堂姐，秦老師，我們村公所小學教書的。”林鳳嬌趕緊介紹，“秦老師，這就是我剛才跟你說的向前大哥，咱們這片基地的大當家。”
秦香秀站在大棚邊上，目光落在張向前身上，一時間有些怔住。
沒見到他之前，她想象過這個人是什麼模樣，大概是個精明干練、說話急促的生意人，或是那種穿著皮鞋站在地頭指指點點的城里干部。
可眼前這個人，褲腿卷著泥，手上沾著土，站在菜畦間耐心地跟老農講哪棵苗該留哪棵該拔，語氣不急不躁，像跟自家人說話一樣自然。四十多歲的年紀，身板壯實，鬢角白了，可那股子精氣神還在，眼里頭有光。
“秦老師，你好。”張向前把手里的苗子放到旁邊的筐里，在褲腿上拍了拍手上的泥，朝她點了點頭，笑容憨厚，“頭一回來村里吧？”
“是，頭一回來。”秦香秀回過神來，也笑了笑，“早就听說劉家村的大棚種得好，今兒親眼見了，比听說的還好。張大哥，你帶著大家弄這麼大一片地，不容易吧？”
“是不容易，不過大家伙兒一起干，慢慢也摸出路子了。”張向前說著，彎腰又從地里拔了一棵長得太密的苗子，舉起來給她看，“你看這棵，根須還沒扎穩呢就跟旁邊的爭養分，拔掉它，旁邊那棵就能長得壯實。種地跟帶孩子一樣，不能舍不得，該放手的時候得放手。”
秦香秀看著他那雙沾滿泥的手，心里頭莫名地動了一下。
對于優秀的男人，不管是熟悉的還是不熟悉的，她都有著莫名的崇拜感和敬畏感。
眼前的張向前，說話的時候眼楮看著人，不躲不閃，語氣溫溫和和的，一點兒架子都沒有。可那話里頭透著的道理，又分明是個讀過書、見過世面的人才能說得出來的。
“張大哥，那你這一片地，今年收成很好吧？”秦香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壟邊，看著那一架架綠油油的黃瓜。
“頭一茬已經摘了，早上天不亮就拉去城里了。”張向前指了指大棚盡頭那排空了的架子，“那邊摘完了，等這一批再長長，三五天又能摘一茬。今年的行情還行，城里人愛吃這種頂花帶刺的嫩黃瓜，價錢比往年高兩毛。”
他說話的時候，旁邊那個老農插了一嘴︰“要不是向前帶著咱們換品種、改良土，哪兒能長出這麼好的瓜！以前我們自己種，黃瓜又苦又澀，賣都賣不出去。”
張向前擺擺手，笑道︰“李叔你又夸我，是大家一塊兒干出來的。”
秦香秀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里頭忽然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她見過太多男人在家里說一不二、在外頭吆五喝六的模樣。可像張向前這樣，明明自己有本事、有學問，卻踏踏實實地跟村民一起干活、一起商量，出了成績還把功勞往大家身上推的，她頭一回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會兒。那件舊工作服洗得發了白，領口有些磨毛了，袖口也起了線頭。一看就是個沒人照顧的單身男人，衣裳破了也沒人縫，髒了也沒人替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