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鳳嬌急得直跺腳，兩手在胸前拼命比劃，在空中寫了一個“王”，又指了指門外，嘴里無聲地喊著︰“王家村的地里！地！”
可張向前腦子里嗡嗡的，哪猜得透她比劃啥，只覺得那雙手晃得他更慌了。
“你到底干嘛去了嘛，你說話呀！”美姣那頭聲音急了，帶著點小女娃子刨根問底的勁兒，“咋吞吞吐吐的？”
張向前額上沁出一層細汗，攥著話筒的手心都潮了。他牙一咬，硬著頭皮扯︰“我就是……去大棚基地看了看，有點事兒。那會兒把“磚頭”放在家里，剛好你姐在，她接了電話。”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話干巴巴的，跟曬蔫了的菜葉子似的。
“大棚基地？”美姣那頭頓了一下，聲音里的歡喜淡了些，多了絲疑影，“你今天咋說話怪怪的？是不是有啥事瞞著我？我姐說你去了王家村的承包地。”
“沒有！哪有……”張向前脫口而出，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高了一截，反倒顯得心虛，“你別多想了！好好在農資店上班，我這邊還有事，電話費貴得很，我先掛了！”
說完，“啪”地一聲把話筒扣回去，跟剛才林鳳嬌掛電話時一個樣。
話筒扣上的那一瞬，廂房里靜得能听見櫃子上的“磚頭”還在微微顫著余響。張向前垂著手站在那兒，胸口“怦怦”跳得跟擂鼓似的，太陽穴上的筋也一蹦一蹦。
他長這麼大，頭一回撒謊。而且是自己最喜歡的女孩！
一股子又澀又沉的滋味從心口漫上來，堵得他嗓子眼發緊。他偏過頭，瞥見桌上還擱著剛才包紅包剩下的紅紙碎角，那艷艷的紅扎得他眼楮生疼。
“向前哥……”林鳳嬌輕聲喚了他一句，臉上也訕訕的。
張向前擺擺手，沒說話，一屁股坐回竹椅上。竹椅“吱呀”一聲響，像替他嘆了口氣。他抬眼望著院子外頭那片亮堂堂的天，心里頭像壓了塊石頭——明知道這樣對不起美姣，可為了讓她徹底死了那條心，也只能先這麼瞞著了。等香秀那頭定下來，生米煮成了熟飯，美姣就是鬧，也鬧不出個花兒來了。
他這麼想著，可手心里那層潮汗，半天都沒干，但一想到跟秦香秀，就意味著要辜負林美姣，他的心就感覺到揪著痛。
“痛就痛吧，為了美姣的幸福，必須要這樣做！”張向前在心里跟自己說。
想要兩人盡快領證，就必須加快速度了解彼此，想到這些，張向前狠下決心，“香蓮，你能不能幫我給你姐姐傳個話，如果她沒意見，我想盡快和她領證！”
“見了一面就領證，這會不會有點太快了吧？”香蓮愣了，她知道張向前和姐姐在一起，是為了讓美姣死心，但是多少也要顧及一點姐姐的感受，畢竟那是自己的堂姐啊。
“那你看這樣吧，我倆盡量抽出些時間多接觸接觸，沒意見，咋就領證，你看行不？”張向前一臉著急。
“我盡力想辦法吧！”香蓮心里直打鼓，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這樣子做對不對。
“你們女人不都愛逛街嘛，下周六，我帶她去縣城逛逛，咱倆單獨出處！”想到美嬌的追問，張向前有些迫不及待了。
“行，我周一就讓玉蘭給她傳話，下周六，說你去縣城辦點事，想帶她一起去逛逛，問她是否願意，要是她想跟你，肯定是願意的！”香蓮訕訕道。
說定這個事情後，張向前心里總算放心下來。聊了一會兒，發現太陽已經偏西，下地的人都干小半天活了。
下午，張向前去大棚基地察看西紅柿的采摘情況，剛走到地里，就被一幫幫工的女人圍住，七嘴八舌打听。
張向前前腳剛踏進大棚地邊兒，後腳就讓那幫幫工的女人給“圍”了個嚴實。
李春花正擱地頭摘西紅柿，一見張向前，扯著嗓子就喊︰“喲！向前大哥，你可算露面了！听說今兒個你辦大事兒去了？咋樣？成了沒？”
下午，張向前相親的消息長了翅膀一樣，村里的男女老少一下子都知道了。
不過，李春花這一嗓子不要緊，旁邊埋頭摘西紅柿的姜嬸、王嬸立馬直起腰，連平時不愛湊熱鬧的吳芳菲也停了手里的活，拍了拍手上的泥，笑眯眯地湊過來，眼里全都閃著八卦的光芒。
她們像商量好了似的，把張向前堵在了一壟西紅柿中間，前頭是藤，後頭是人，愣是沒處躲。
“啥大事不大事的……”張向前臉上的汗“唰”地就下來了，他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腳後跟差點踩爛一個掉地上的西紅柿。
王嬸“嘖”了一聲︰“還瞞我們呢！香蓮她姐都上你家門了，那還能是小事？我們可都瞅見了，香蓮騎車子帶她姐從你家那條路出來，倆人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姜嬸更直接︰“向前兄弟，你跟嬸子說實話，紅包封了多少？厚不厚？能不能讓咱開開眼？”
李春花趁勢湊上來，一臉壞笑︰“就是就是！你可別拿三十九、六十九的糊弄人，人家香蓮她姐可也是體面人，少了拿不出手！”
幾個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嘰嘰喳喳跟麻雀炸了窩似的，把張向前圍在中間。
他支支吾吾，臉漲得通紅，半天憋不出個整句。吳芳菲站在後頭倒沒跟著起哄，可那眼神兒也帶著笑，分明是等著看他出洋相。
“哎呀我說，地里的西紅柿都熟透啦，再不摘就要爛了！我、我得去那邊看看！”
張向前急中生智，一把撥開面前的西紅柿藤，貓著腰就往大棚另一頭鑽，嘴里還慌里慌張地補了一句，“你們先忙，我去那邊看看！”
身後傳來女人們一陣哄笑，李春花的聲音最響︰“跑啥呀！又不要你喜糖吃！好歹說說那紅包的事兒嘛……”
張向前頭也不回，三步並作兩步竄出大棚。直到走到外頭的空地上，被太陽一曬，他才長長松了口氣，拿袖子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這群女人，比相親還可怕。女人簡直就是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