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倆一起去吧！”
林美姣知道，如果姐姐單獨過去那邊，總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說閑話。今天有自己陪著一同上門，人多坦蕩，那些碎嘴村民自然也就不好說什麼閑話。
陽陽剛才是不情願去的，一听說大姨也去，跟著湊熱鬧。
“好好好，我們一起去！”陽陽那個木陀螺玩久了，轉不動了，他剛好想去讓興國伯伯幫自己削一個嶄新結實的新陀螺，當即蹦蹦跳跳跟在兩人身後，一同往村後走去。
林鳳嬌中午做菜的時候，細心備好了菜，滿滿一桌家常菜，油潤的五花肉、鮮香的青椒臘肉、入味的五香豆腐干，還有一盤實打實的肉丸子。
每一樣菜她都仔細分出一半，用干淨的粗瓷大碗裝好，整整齊齊碼在竹籃里，最後蓋上一塊干淨的白紗布防塵，妥帖又暖心。
三人一路邊走邊聊，很快就到了王興國家門口。
陽陽性子最急，一溜煙沖在最前頭，伸手一把推開虛掩的院門。院子里空蕩蕩的，唯獨伙房方向冒著濃濃黑煙，柴火煙氣混著一股淡淡的霉味、飯糊味撲面而來，亂糟糟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林美姣站在青石院子中央，揚聲喊了一嗓子︰“興國大哥！在家不？”
王興國家四個孩子，大的長榮和小雨住校讀書，路途遙遠，半個月才能回一次家。此刻院里只剩年紀最小的妞妞和小天姐弟倆。
兩個孩子在伙房里燒飯，听見熟悉的喊聲，立馬抬起頭，撒著歡往門口跑，稚嫩的喊聲穿透院子︰“爸爸！鳳嬌嬸子、美姣大姨來啦！”
屋內的王興國正在岳母的房間里，小心翼翼幫臥床的老母親翻身擦洗。听見外頭的動靜，他連忙停下手里的活，快步從里屋走了出來。
看到院中的林家姐妹，他黝黑的臉上瞬間露出幾分局促和不好意思，搓了搓手上的毛巾，憨厚開口︰“鳳嬌，美姣，你們怎麼過來了？快進來坐。”
林鳳嬌抬手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竹籃，眉眼溫和︰“也沒啥事，在家炒了幾個菜，給你們送點過來，家里孩子多，湊合一頓吃。”
招呼了一句，王興國轉頭又去了房間。
一听見有菜吃，妞妞和小天瞬間圍了上來，小小的身子緊緊貼著林鳳嬌，眼巴巴盯著竹籃，嘰嘰喳喳地嚷嚷︰“我要吃！我要吃！嬸子，我都快餓死了，里面是什麼好吃的呀？”
兩只小手迫不及待地伸過來，想要掀開蓋著的白紗布，滿眼都是渴望。
“別急別急，慢點搶，嬸子這就給你們拿出來。”
林鳳嬌笑著安撫兩個餓壞的孩子，提著竹籃走進昏暗的堂屋，將四碗熱氣尚存的家常菜一一擺放在掉漆的木桌上。
菜剛擺穩，早就饞壞的兩個孩子再也忍不住了。妞妞率先伸手，捏起一顆圓潤的肉丸子就塞進嘴里，鼓鼓囊囊的腮幫子快速咀嚼著。小天也不甘示弱，直接上手抓起一塊肥而不膩的五花肉，大口往嘴里塞，吃得滿嘴是油，狼吞虎咽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心酸。
看著兩個孩子饑不擇食的樣子，林鳳嬌心里一陣發酸，顧不上歇息，轉身徑直走向亂糟糟的伙房。
伙房里一片狼藉，滿地都是柴渣碎草，灶台積著厚厚的黑鍋灰。鍋里燜著的米飯早已徹底燒糊，鍋底結著一層黑乎乎的鍋巴，大半米飯都焦黑發硬，明顯是水放少了、火沒看住燜壞了。
林鳳嬌無奈嘆了口氣，上前端起鐵鍋，直接把一鍋糊飯盡數倒去，重新添水淘米，準備給一家人煮一鍋新米飯。
這邊她剛忙活起來，那邊兩個孩子早已端起碗筷，圍著桌子大口大口扒菜，吃得熱火朝天。
林美姣站在伙房門口，細細打量著眼前的景象，心里五味雜陳。
偌大的伙房全然沒有半點家的樣子，灶台邊、案板上堆滿雜物，大大小小的碗筷胡亂堆在大飯盆里，層層疊疊，泡著渾水，看樣子是攢了好幾天沒洗。
炒菜的鐵鍋歪歪斜斜丟在地上，鍋蓋滾在柴堆旁，灶前柴火散落一地，塵土、柴灰、剩飯渣混在一起，髒亂得讓人無從下腳。
她忍不住低聲對著姐姐感慨︰“真是家里沒個女人操持，半點家的樣子都沒有，亂糟糟的看著人心煩。”
“可不是嘛。”林鳳嬌一邊添柴做飯，一邊重重嘆氣，眼底滿是心疼，“一個大男人帶著老的、拖著小的，又要顧家又要操心農活，哪里顧得過來這些瑣碎家務。”
說罷她吩咐妹妹︰“美姣，你幫我在灶下燒火看著鍋，我去把這些碗筷洗了，順便收拾收拾灶台。”
林美姣應聲蹲下燒火，柴火 啪燃起，暖光驅散了伙房的昏暗。
另一邊，王興國剛幫臥床的老母親換好了尿濕的褲子，收拾妥當後快步走出臥房，走進煙火繚繞的伙房。
看著眼前一幕，他滿臉難為情，局促地站在門口，臉頰發燙，連連擺手道謝︰“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還讓你們過來幫我做飯搞衛生，實在是過意不去。”
“興國，興國啊，我好像拉稀了，你快幫我看看！”屋里傳來唐花妹有氣無力的哀求聲。
“媽，你怎麼回事啊？剛幫你換好了褲子，怎麼又拉褲子里了呢？剛才換下的褲子，還沒洗呢，一天哪有那麼多褲子給你換啊？”王興國心力交瘁，語氣里壓不住滿心的不耐煩。
伙房里，林鳳嬌听出了他藏不住的疲憊與無奈，當即放下手里擦洗碗筷的活，開口道︰“興國，你出來歇會兒，我來幫唐大娘換褲子吧！”
王興國快步走出臥房，靠在門框上狠狠嘆了一大口氣，聲音低沉又沮喪︰“我遲早都要被她搓磨死！”
林鳳嬌抬腳走進那間狹小昏暗的睡房。一推門，一股混雜著霉味、排泄物的腥臊氣味撲面而來，嗆得人下意識蹙緊眉頭。
屋里光線很差，窗戶被舊布擋了大半，只有一點點天光透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