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這句狠話，兩人叼著煙，晃晃悠悠、大搖大擺地走出小賣部，消失在漆黑的巷口。
店內一片狼藉，滿地碎渣。
新店老板僵在原地，看著開裂的櫃台、滿地碎屑，看著空蕩蕩的街道，滿心悲憤，卻只能無力地垂下肩膀。
全程看完整場鬧劇的王興國，心里忍不住感嘆︰這縣城，看似繁華體面，實則魚龍混雜、黑白不清、規矩混亂，惡人橫行，公職懈怠，老實人處處受欺。
不管了，管好自己就行。
兩個人在廣場睡到了天亮，起來後，提起隨身攜帶的包，去汽車站的公共衛生間隨便洗了一下，上了個洗手間，就來路邊吃早餐。
吃飽後，兩人沿著地址一路尋找。不懂濱江路在哪里，王興國就問路人。
經過路人的指點，兩個人很快找到了濱江路。原來， 沿著河邊的圍城路，都叫濱江路。
沿著濱江路走了一段，兩人又拉著路邊一位散步的大爺問，鳳坡路在哪里。大爺看他們打扮樸素，斷定他們是鄉下來找親戚的，就很熱情得給他們指了路。
所謂的鳳坡路就是從濱江路岔進去通向人民醫院的一條路，兩邊都是房子，沿著走了不到兩百米，就找到了二輕局。
二輕局是一個單位，不給人隨便進去，王興國很無奈，只好問門衛大爺。
門衛大爺告訴他們，這是單位，二輕局小區要朝前走兩百米就是了。
謝過門衛大爺，兩人沿著他指著的方向走了兩百米，果然找到了二輕局小區。
里面有好幾棟樓，門口有門衛，不許外來人員隨便進入。門衛室的大爺躺在躺椅上，听著收音機，喝著茶，悠哉悠哉的。
王興國走到門衛室，敲了敲窗子，禮貌得問，“大叔，我想找個人！”
“找人？找誰啊？”大爺順手把收音機聲音調下，放下手里的杯子，從躺椅上站了起來。
“劉紅艷！”王興國隔著窗子，報出劉紅艷的名字。
“劉紅艷？不清楚，小區這麼多人，我哪清楚誰叫什麼名字啊，你告訴我，你要找的人住在哪一棟，哪個單元！”大爺隔著窗戶，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穿著那個樣子，一看就是農村人，語氣都便僵硬了。
王興國趕緊掏出那張紙，上面只寫了二輕局，根本沒有寫住在哪棟，哪個單元。
劉紅霞走了過來，看上面的地址，發現也沒有寫清楚具體哪一棟，哪個單元，氣得她直接爆粗口，“這個唐玉梅婊子婆，竟然框我們，我這就去她店里問問她！”
說著，劉紅霞就要朝汽車站方向走去。
王興國卻停住了腳步，昨天跟她鬧了一架，今天再去鬧，人家才懶得搭理你呢，再說了，唐玉梅也許也只知道個大概，到底住哪一棟，沒去過她家，也搞不明白啊。
只要劉紅艷住在這個小區里，她一天總要出來買菜，上班啥的，兩人只要守在門口，總能逮住她。
“紅霞，咱就在這里守著看看先，她要是在這個小區，總要出來活動活動的！”
“姐夫，你想在這里守株待兔麼？萬一她幾天都不出門，你要等到什麼時候？”劉紅霞有些不耐煩了。她想盡快找到姐姐，盡快回去，家里里里外外還等著她去拾掇呢。
這時候，從來里面走出一個年輕男人，手里提著一個公文包，步履匆匆，一看就是要趕著去上班。
劉紅霞想著自己是女性，找個男的搭話，人家肯定會給面子的，于是她走上前問扯住他，“這位大哥，我想跟你打听一個人，你們小區有沒有一個叫劉紅艷的女人？”
男人停下腳步，歪著頭打量了她一番，滿臉不悅，語氣僵硬，“哪里來的鄉巴佬？土里土氣的！你是誰啊？大清早的扯著，你不知道男女有別啊？”
“大哥，我就是想跟你打听一個人！”劉紅霞一臉驚恐，原以為男人會憐香惜玉，會耐心跟她說話，誰知道，男人惡狠狠，說話跟吃了槍藥一樣。
“大清早的，有病啊，隨便拉個人就打听！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跟你有扯不清楚的關系呢！”說著，嘴里罵罵咧咧朝濱江路的方向走去，扔下劉紅霞和王興國在小區門口凌亂。
“不知道就說不知道，那麼凶干嘛！”待男子走遠了以後，劉紅霞才低聲嘟囔了一句。
兩人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個年紀大的，滿頭銀發，看著很慈祥的老太太，從小區朝門口走了出來。
盡管剛才年輕男人的惡語相向還堵在心口，讓人心里憋屈得慌，但看著迎面走來的銀發老太太慈祥和善的模樣，王興國心底還是生出一絲希望。
他壓下所有煩躁，盡量放軟語氣，快步迎上前，恭恭敬敬開口︰“老人家，麻煩問您一句，您認不認識一個叫劉紅艷的女人？”
老太太腳步一頓，那雙溫和的眼楮瞬間變了神色。
她上下仔細打量著王興國，又瞥了一眼身後衣著樸素、滿臉局促的劉紅霞。兩人一身鄉下舊衣裳，風塵僕僕、面色憔悴，一看就是從鄉下遠道而來。
老太太雖然態度溫和，但城里人心防極重，從不輕信陌生人。她眉頭驟然擰緊，滿臉警惕，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防備意味十足。
她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提防，冷冷開口︰“你是誰啊？一大早攔人問話，你不會是給我推銷保健品的騙子吧？我可不上你們這種人的當！”
王興國當場就懵了。
他本本分分找人，滿心誠懇，從未想過自己一臉焦急樸實的模樣，竟然會被當成騙子、推銷的。
他連忙擺手，臉上強行擠出一絲窘迫的笑意，急急忙忙解釋︰“阿姨，您千萬別誤會，我沒有半點惡意，也不推銷任何東西。我就是單純打听個人，她是我妻子。”
他聲音低沉又無奈，帶著無盡的難堪︰“我妻子背著我從鄉下跑來了城里，有人告訴我，她就住在你們這個二輕局小區里。我們從鄉下找過來，只求找到人，真不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