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紅霞急得原地轉圈，眉頭擰得死死的︰“這可怎麼辦！地址含糊不清，問人沒人知道，門衛又勢利眼不肯幫忙，總不能真的天天耗在這里吧？”
王興國抿緊嘴唇，一言不發，目光沉沉盯著小區院內陷入了沉思。
在等待的過程中，王興國看著小區里的人都是自由進出，門衛大爺坐在門衛室听著收音機，根本就不管門口的事情。
他們完全可以趁著有人出來的時候，混到小區里面。
猶豫了一下後，王興國在劉紅霞耳邊耳語了一句，“趁著門口人多的時候，我倆混進去！”
劉紅霞也正有這樣的想法，反正兩人又不是壞人，進去對別人又造不成威脅。
等了一會兒後，里面陸續出來好幾個人，兩人趁著人多的時候，果然混進了小區。
兩人混進小區之後，站在整潔寬敞的院落里，一時之間反倒徹底茫然了。
樓房一棟挨著一棟，整齊氣派，牆面干干淨淨，窗戶亮亮堂堂，家家戶戶防盜門緊閉，安安靜靜，連一點人聲煙火氣都听不到。
劉紅霞跟著王興國繞了大半圈，越走心里越涼，徹底懵在了原地。
她這下才真正體會到，城里和鄉下，根本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在農村，家家戶戶院牆低矮，大門白日里從來都是敞開的，路過就能看見院里的光景，誰家幾口人、誰在家、誰外出，鄰里全都心知肚明。找人根本不用費半點力氣，問一聲、望一眼就能摸清大半。
可這城里小區，家家戶戶關緊大門，鐵門冰冷、窗戶封閉，一堵牆一扇門，直接隔出了完全陌生的天地。
你根本不知道這扇門背後住的是老人、夫妻、還是單身女人，更不知道里面藏著誰的日子、誰的秘密。
劉紅霞扯了扯王興國的衣角，眼神慌亂又無助，壓低聲音為難至極︰“姐夫，這咋整啊？”
走到這里，劉紅霞迷茫了。
她抬頭望著一排排一模一樣的單元樓，望著數不清的緊閉房門，心里徹底沒了主意︰“這里家家戶戶都關著門，連一點動靜都沒有。難不成我倆真跟查戶口一樣，一棟一棟、一層一層挨家挨戶去敲門問？”
王興國站在單元樓下，抬頭望著層層疊疊的陽台與窗戶，心口沉甸甸發悶，腳步死死釘在原地，徹底猶豫了。
他何嘗不知道這樣不妥。鄉下找人隨性自在，城里敲門卻是大忌。
陌生住戶，突然有人上門尋人，只會被當成鬧事的、討債的、甚至是騙子。
輕則被冷眼呵斥，重則直接喊門衛、叫保安，到時候兩人不僅找不到人，還會被趕出小區，連蹲守的機會都沒了。
可放眼偌大的小區，棟數繁多、戶型一致、戶戶緊閉，沒有樓棟、沒有單元、沒有房號，他們真就如同無頭蒼蠅一般。
剛才在門口是求路無門，如今進了小區，卻是有路無處尋。
劉紅霞看著死寂的樓棟，急得眼眶發紅，語氣里全是無力︰“早知道這麼難，我昨天說回去找唐玉梅問清楚，你還不讓。現在倒好，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偌大一個小區，我們連從哪里找起都不知道。”
王興國喉結狠狠滾動兩下，心底壓著無盡的憋屈、酸楚與茫然。
他望著眼前一棟棟精致樓房，心里越想越刺痛。
這里每一戶安逸封閉的家門背後，都是安穩、體面、輕松的城里日子。
而他的妻子劉紅艷，就藏在這些漂亮樓房的某一扇門里。
她躲在這里，不用種地、不用喂豬、不用操勞老小、不用熬夜顧家，穿著體面、住著干淨、日子清閑。
獨獨把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瑣碎、所有的牽掛，全都扔在了風雨飄搖的鄉下，扔給了他和年邁的老人、年幼的孩子。
王興國攥緊手心，指尖微微發顫，心里忍不住想罵人。
“不能敲門。”他聲音沙啞低沉，“挨家敲門太冒失，一旦被門衛發現，我們立馬就被趕出去，連一點機會都沒了。”
“那現在怎麼辦？”劉紅霞急得快要跺腳，沒想到找個人竟然如此費周折。
王興國靜靜立在樓下，目光緩緩掃過整片小區。既然不能敲門尋人，那就只能守樓、看人、等她現身。
他咬了咬牙，眼底透出一股執拗︰“不敲門，我們就在各個單元樓下慢慢轉悠、慢慢守。她住在這兒，總要出門、總要下樓、總要買菜散步。我們一棟一棟輪著守，我就不信，她一輩子不下樓。”
王興國還是想用守株待兔的辦法。
無奈之下，兩人只能順著樓棟之間的小路，一棟一棟慢慢轉悠，眼神緊緊盯著每一扇窗戶、每一處樓道口，生怕錯過半點人影。
繞完前排幾棟居民樓，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小區後門。
一拐過來，眼前瞬間開闊。
竟是一片寬敞熱鬧的休閑小廣場，像個迷你公園，干淨平整的水泥地，一排排嶄新的健身器材整齊立著，石桌石凳錯落擺放，旁邊還有標準的籃球場。
清晨的陽光軟軟鋪在地面，暖融融的，格外安逸。廣場上一派悠閑光景。
幾個白發老人圍坐在石桌邊打牌、嘮嗑，笑聲松散慵懶；年輕的父母推著嬰兒車慢慢閑逛，牽著小孩追逐打鬧；不遠處一台老式錄音機擺在花壇邊，滋啦滋啦放著舒緩的舞曲，幾對中年人正踩著節奏慢悠悠跳著交誼舞，姿態松弛，歲月靜好。
所有人臉上，都是從容、閑適、不愁吃喝的安穩模樣。
劉紅霞站在原地，怔怔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五味雜陳，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下意識回頭，想起老家的清晨。
這個鐘點，鄉下的天早就大亮，田埂上早已是人來人往。家家戶戶的男人女人，早已扛起鋤頭、背上竹筐、踩滿兩腳泥巴，早早下地除草、種菜、喂牲口，頂著日頭吃苦受累，一刻不得閑。
同樣是清晨，城里人和鄉下人，過的完全是兩種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