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花妹躺在躺椅上，閉著眼享受著伺候，舒服地輕輕哼唧，半點不覺得麻煩人。
“反正姐妹倆是王興國叫來伺候我的！可不能讓她倆閑著！”唐花妹心中暗暗腹誹了一句。
也不知道撓了多久，唐花妹終于舒坦了。
可躺在椅子上久了，縮在方寸間總歸沒有床上躺著舒服，于是，她伸了伸皮包骨的胳膊和腿道，“鳳嬌啊，在外面躺久了，我這渾身都疼，還是躺著舒服，麻煩你把我抱到床上去吧。”
林鳳嬌已經被她折磨的想罵人了，可一想到答應了王興國好好照顧她，只好把怒氣往心里壓。
叫來美姣，姐妹倆再次配合發力，一托一抱，穩穩將人從躺椅上挪下來，一步一步慢慢挪回臥房的床上。
短短一上午，來回抱挪好幾次，每一次都需屏息凝神、全力發力，半點不敢馬虎。
“下地干重活，都有歇有緩，可伺候癱瘓老人，是時時刻刻吊著心神、耗著體力，身心雙重煎熬，比挑百斤重擔還要磨人百倍。”林鳳嬌忍不住感嘆！
將唐花妹安穩躺好，姐妹倆剛退出臥房，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屋里又傳來老人的叫喊聲。“鳳嬌！陪我說說話！”
林鳳嬌腳步一頓，想一口拒絕她。林美嬌扯了她一把，“姐，你折騰一早上了，我去吧！”
林美嬌走進烏漆嘛黑的臥房，看著骨瘦如柴的唐花妹不停得折騰，心里憋著一肚子氣。不過一想到是王興國大哥拖她來的，心頭的火還是往心里壓。
“嬸子，我來陪你！”林美嬌走了進去。
“我這把老骨頭不行了，躺久了血脈不通，你們進來幫我揉揉手腳。”唐花妹輕生請求。
林美嬌忍著不適，坐在炕邊，抓起老人枯枝一般干癟僵硬的手臂，一點點揉捏疏通血脈。
唐花妹的手腳常年癱瘓不動，肌肉僵硬萎縮，關節僵直發硬。
林美嬌只能輕柔緩慢地揉搓、拉伸、活動關節，從指尖揉到手臂，從腳踝捏到小腿，一遍又一遍，不敢敷衍。
揉完手臂揉雙腿，整套動作下來，又是半個多小時。
等全部忙活完畢，林美嬌手心發酸。不得不停下休息一會兒。
林美嬌剛放松片刻，唐花妹又開始念叨肚子不舒服，一會說胃脹，一會說小腹墜痛，翻來覆去訴說渾身不適。
“我肚子脹得難受，睡不著也坐不住，你們幫我翻個身，側躺著試試。”
林美嬌依言上前，氣得動作粗魯得幫她側身躺好，墊好腰背枕頭。
剛側身躺下，她又開口︰“還是不舒服，胸口悶得慌，幫我坐起來透透氣。”
剛扶著坐起身，她又搖頭︰“頭暈，坐不住，還是躺下。”
反反復復，起起臥臥，短短一個上午，折騰了十數次。
林美嬌被她來回指使，跑前跑後，手腳不停，神經時刻緊繃，半點不敢松懈。原本飽滿的精氣神，被一點點消磨殆盡，渾身酸軟無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日頭慢慢移到正中，天氣愈發燥熱。
唐花妹躺得煩悶，又開始不停絮叨，嘴里念念有詞，一會咒罵女兒劉紅艷不孝不義、在外享福不管老幼，一會夸贊王興國孝順懂事、任勞任怨，一會又抱怨自己命苦，癱在床上受盡罪，日日熬、夜夜熬，活受罪。
她語速時快時慢，情緒時怒時嘆，翻來覆去都是那些陳年舊事，戾氣與感慨交織，碎碎念從未停歇。像極了精神失常的人。
屋內壓抑沉悶，絮叨聲源源不斷，听得人腦袋嗡嗡作響，心緒煩躁不堪。
後面她再折騰，林鳳嬌姐妹倆坐在霍房再也不願意搭理她了。
做好午飯後，林鳳嬌喂她吃了一大碗飯。
午飯過後，唐花妹嚷嚷著要出來院子坐會兒，林鳳嬌一口拒絕了她，緊繃著臉道︰“嬸子，大中午的，院子熱。你就好好在床上躺著吧！再說，你讓我搬不出去，我也搬不動，這會兒我妹妹回去休息了。”
唐花妹多精明的人，一听林鳳嬌語氣生硬、臉色緊繃，心里立馬就有數了。
她清楚，自己一上午沒完沒了折騰人，把姐妹倆的耐心徹底磨沒了。
她心里暗暗收了氣焰，不敢再胡亂使喚、挑三揀四，安安靜靜躺在床上，不再吵著出門、不再喊著翻身揉腿。
可她嘴上安分了，心里卻美滋滋的，暗自琢磨著︰
這兩天有林鳳嬌姐妹倆伺候著，實在是太舒坦、太享福了。
餓了，不用等、不用盼，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立馬端到跟前，一口一口耐心喂到嘴里，不燙不涼，剛剛好。
渴了，隨時有人端溫水，細聲細氣問她夠不夠喝、舒不舒服。
哪怕一時憋不住尿濕了褲子、弄髒了被褥，也沒人半句怨言，立馬有人過來收拾擦洗、換干淨衣褲、整理床鋪，干干淨淨、清清爽爽。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半點委屈不受，半點苦頭不吃。
這待遇，王興國在家的時候，她根本想都不敢想。
王興國要下地、要掙錢、要養家糊口，家里里外外全靠他一個人撐著。
他一早出門干活，往往一去就是大半天，日頭正中才得空回來。
他不在家的時辰里，唐花妹就只能孤零零癱在床上熬著。
餓了，沒人喂飯，只能硬生生餓著、扛著，等他干活歸來；
渴了，沒人遞水，嗓子干得冒煙也只能忍著；
有時候夜里或是上午不小心尿了床、濕了褲子，身上又潮又黏、味道難聞，也只能死死熬著、硬憋著難受，一動不動躺在髒被褥上，老老實實等王興國回來，才有人幫她擦洗更換。
王興國要干活、要掙口糧、要養孩子、要買藥，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床邊陪著她、哄著她、順著她。
他伺候她，永遠是克制又倉促的。怕她吃多積食，不敢多喂；
怕她喝水多了頻繁弄髒床鋪，不敢讓她多喝；白天忙得腳不沾地，夜里還要熬夜收拾，能擠出來伺候她的時間，少得可憐。
所以平日里，她總是半饑半飽、將就度日，哪里有過半分如今的舒坦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