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紅霞越說越激動，積壓數十年的怨氣徹底爆發，字字句句都是藏在心底的苦。
“如今你癱在床上動彈不得，動彈一下都要人伺候，落得這般境地，半點不知反省，嘴里還盡是陰陽怪氣的老話。屋檐水滴舊窩？你這是在怨我們、咒我們不孝順是嗎？老了跟你一樣沒兒女照顧？你怎麼就不盼我們一點好呢？”
一旁的劉紅艷也紅了眼眶，積壓多年的委屈順著胸口往上翻，對著床上的唐花妹聲聲控訴。
“我又何嘗不苦啊！從出生開始，你門就不待見我，當初生我的時候，見又是個丫頭片子，就打算把我送出去。可那個世道，鄉下到處都是養不活的女娃，問遍了旁人，沒有一戶願意收留我，萬般沒辦法，才勉強把我留在這個家。”
“從我記事開始，我就是你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家里沒生出傳宗接代的兒子，這份遺憾，全部算在了我的頭上，好像我的出世，就是老劉家斷了香火的罪孽。但凡你心里有半點不痛快，日子過得緊巴不順遂，所有的火氣全都往我身上撒，張口就罵是我沖敗了家里的香火，斷了老劉家的根！家里所有的不如意，通通都要扣到我的頭上！”
“這麼多年，你偏心、偏愛大姐，苛待我們姐妹倆，那些委屈早就刻進骨頭里了。如今你落到這般境地，半分不知悔改，一張嘴依舊這般尖酸刻薄，句句往人心窩子上扎！”
唐花妹听著兩個女兒字字戳心的控訴，卻不以為然，“我就隨口嘟囔了一句，你倆還想合起伙來把我生吃了不成？”
王興國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番景象，不知道如何是好！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岳母刻薄強勢，女兒心存芥蒂，幾十年的家庭積怨，哪里是三言兩語、一次爭吵就能徹底化開的。
家里的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就算爭吵幾天幾夜都吵不完，算了，算了，睡覺吧。
經過商量，劉紅霞陪著母親一起過夜，劉紅艷和王興國各自回屋休息。
也許是折騰累了，老人竟然一夜睡到了天亮，沒有任何動靜。
第二天，天一亮，劉紅霞吃過早飯就回王家村去了。
家里劉紅艷照顧老人，王興國下地干活。
等到他們都走了以後，孩子也上學去了，劉紅艷見母親還沒睡醒，沒事干的時候，坐在院子里整理帶回來的行李。這幾年出門在外，錢沒存到，卻存了一大堆衣服。
收拾衣服的時候，房間里傳來母親的叫喊聲︰“紅艷，紅艷，做好飯了麼？我餓了，快點給我盛點飯過來吃！”
劉紅艷放下手頭的活，去伙房盛了一碗飯，早上炒的是酸豆角，她就夾了一點酸豆角端了進去。
唐花妹一看沒有肉，是硬邦邦的飯，氣不打一處來，“我都病成這個樣子了，你還給我吃這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硬邦邦的飯和酸豆角，你想噎死我啊？”
“早上就煮了這個菜，我們也都吃的是這個菜，不吃這個吃什麼？”劉紅艷也是氣憤得不行，她也想頓頓有肉吃，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平時興國在家，都是給我吃肉，沒有肉，也得給我打個蛋，去廂房米缸邊看看，有雞蛋給我開個雞蛋湯拌飯吃。”
劉紅艷沒有辦法，只好端著飯走出了房間，去廂房找了一圈，果然在一個瓦罐里找到了好幾個雞蛋。
家里喂養了好幾個雞，六七月天，天氣熱，雞很少下蛋，家里僅有的幾個雞蛋，王興國都舍得不給孩子們吃，都是留給岳母吃。家里的雞屁股就是她的生活來源。
每天早上都是雞蛋開湯，中午，有賣肉的，買點肉開肉湯，沒有肉，只能弄定擂個豆子湯拌飯吃。
劉紅艷拿起一個雞蛋走到伙房，做了一個雞蛋湯拌飯，給母親打發了早飯。
吃完早飯後，唐花妹看著外面的天氣不錯，就讓女兒把她抱到外面曬太陽，劉紅艷從沒干過什麼體力活，哪有力氣抱啊。
無奈之下，只好去院子門口逮住一個路過的村民，幫她把母親抱到了院子。面對村里人，唐花妹還是很客氣的，不停地感謝人家，不過，當著那人的面，還是把劉紅艷數落了一頓。
面對母親的說落，短短兩天，劉紅艷開始免疫了，左耳進右耳出，就當她放屁。只有這樣，在家里才能待下去。
暖陽鋪了滿院，微風輕輕吹著，院子里安安靜靜的，就只剩曬得發燙的日光。
唐花妹斜靠在躺椅上，眯著眼打量蹲在一旁收拾衣物的劉紅艷，一眼就瞅見那堆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花花綠綠的裙子、嶄新的褲子堆了一大堆，比街上攤上衣服都多得多。
那些款式，那些料子，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買這麼多衣服，這要花多少錢啊。
再回頭看看自己，一輩子都沒買個幾件新衣服，一直都是縫縫補補，補丁摞補丁，穿得跟個叫花子一樣，看得瞬間心頭冒火，張嘴就劈頭蓋臉罵了起來。
“你個喪良心的婊子婆！有錢買那麼衣服，一件都不給我買，我真是白養你一場！”
她聲音尖利，帶著常年潑辣蠻橫的腔調，唾沫星子都跟著往外噴，死死瞪著劉紅艷，越罵越氣。
“你在外面混得風生水起，錢沒存回來一分，倒是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十幾條裙子，全新的衣裳褲子，堆得跟小山似的！這些衣服能當飯吃？能當錢花？你買這麼多虛榮東西給誰看！”
“你倒是瀟灑自在，吃香的喝辣的，天天收拾得光鮮亮麗！可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家里一對兒女是誰幫你拉扯大的？是我這個癱老婆子！”
“從小到大，你兩個娃，吃的穿的、接送照看、頭疼腦熱看病，哪一樣不是我一把老骨頭撐著？我一把年紀，本該享福養老，結果天天替你當牛做馬，白日黑夜帶娃操勞！”
“硬生生把我累垮，熬出一身病根，落到如今癱瘓在床上、動彈不得的下場！我這一身病，全是給你帶孩子累出來的！全是你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