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帶人回去，可以。”劉紅艷聲音沙啞，咬著牙，“先說清楚，紅霞是回來盡女兒的孝道，輪流伺候她親娘。答應讓她定期回娘家照料，人你領走。若是還想像從前一樣，死死把她困在家里，不許管我媽，今天你休想把她帶走。”
王根生把木棍往地上重重一頓︰“我們王家娶回來的媳婦，只管王家的事！老劉家的老娘，憑什麼要我家紅霞來操心！”
“憑那是生她養她的親娘！”王興國上前一步，站在劉紅艷身側，擋在前面，身形把王家三人的氣勢壓住大半，“贍養親生母親，是天經地義。你們阻攔女兒盡孝，光天化日動手打人，鄉親們眼楮都看的清清楚楚。真要鬧到大隊部，讓支書過來評理，看是誰理虧。”
“你是誰啊？你姓劉嗎？你不過是個外來的狗，跟我滾遠點！”王根生沖了上去，指著王興國的鼻子罵。
“誰是狗？你再說一遍，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一向憨厚的王興國今天一反常態，順手抄起一根木棍，掄得高高的。“我既然上劉家做了上門女婿，站在了劉家的院子里，我就是劉家的一份子，你們誰也不想欺負這院子里的人！”
“ ，挺硬氣的，就怕嘴里硬氣，下面硬不起來，是個慫貨！”王根生瞥了一眼王興國的褲襠，陰陽怪氣說話。姐妹倆平日里關系親近，無話不談。劉紅艷曾把壓在心底多年的一樁隱事，跟妹妹劉紅霞吐露過——她和王興國成親這麼多年，兩人從來沒有過夫妻同房。
劉紅霞性子嘴快，轉頭就把這件私事講給了丈夫王根生。在王根生的眼里，這便是王興國本錢不行。
今天吵到怒火上頭，隨口拿這件隱秘的家事當眾戳出來，狠狠羞辱王興國，以此來挫一挫劉家的銳氣。
“誰慫？你不慫，咋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我看就是你慫，太監，紅霞才生不出兒子！”王興國氣得也挑對方的痛處罵。
“王興國，你這個外來狗，竟然敢侮辱我，看我不打死你！”王根生瘋了一樣朝王興國撲了上去。
王根生只有一米六的個，王興國一米八的大哥，一把按住他脖子，跟按住一只小雞一樣，王根生動彈不得，嘴里卻不饒人，“王興國，日你祖宗十八代！”
王興國氣得不行，一腳朝他褲襠踹了過去，王根生疼得捂住褲襠，臉上都變形了。從地上爬起來繼續朝王興國撲過去。
“行了， 給我住手！”王家公公見勢不妙，趕緊喊住了兒子。王根生這才停止了進攻。
“趕緊滾蛋，不然，我要讓大隊支書來評理，看看到底誰有理！”王興國開始趕人。
“家務事，關大隊干部屁事，他來我也不怕，我們打人，是她二姨嘴巴惡毒在先，咒我們老兩口不得善終！”王家公公扯著嗓子辯駁。
“我只不過說了一句人皆有老的時候。小心他們老了沒兒女照顧。”劉紅艷冷笑，伸手抬起臉，把臉頰上青紫交錯的傷痕明明白白展露出來，“就換來公公抱人、婆婆拿布鞋扇臉。你們可以去問問王家村的街坊，我進門有沒有打過人，有沒有砸過東西。我只是來商量養老，換來的就是一身傷。”
躺在里屋床榻上的唐花妹，听見院外吵得翻天覆地，急得拼命掙扎，床板被她敲得咚咚作響，虛弱又嘶啞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來。
“你們……不要為難我的閨女！”
老太太一輩子要強，可如今癱在床上動彈不得，看著外頭劍拔弩張，女婿跟女兒為了自己跟外人對峙，心里又酸又慌。
王婆婆瞥到縮在後面的劉紅霞，又開始拿話拿捏︰“紅霞，你睜大眼楮好好看看！就為了床上那個老太婆，你要跟我們王家撕破臉皮？家里四個閨女還在家等著你煮飯喂飯！你就忍心丟下孩子？”
這話精準戳在劉紅霞的心口。一想到四個年幼的女兒還留在王家，無人照管，她眼圈瞬間又紅了，內心來回撕扯，進退兩難。
“我沒有不要孩子。”劉紅霞聲音發顫，“我只是想抽出時間，回來伺候我娘。兩邊我都想顧。”
“顧？哪有嫁出去的閨女，頻頻跑回娘家伺候老娘的道理！”王根生往前逼了半步，木棍在手里晃了晃，“今天要麼跟我老老實實回家，從此不準再管這邊的事；要麼，這個家你也別回了！”
這話等于直接逼她做抉擇，一邊是生養自己的親娘，一邊是自己的丈夫兒女。選哪邊，都是剜心的痛。
劉紅霞身子晃了晃，眼淚嘩嘩往下淌。
劉紅艷見婆家拿孩子要挾妹妹，怒氣道︰“你少拿孩子脅迫她！孩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可娘也是！難道生了女兒，就要把自己的爹娘拋之腦後？”
王家公公冷哼一聲︰“要盡孝也行。想讓紅霞伺候老太婆，也行。那就拿出錢糧來補償王家！紅霞回娘家耗的功夫、耽誤家里干活，老劉家得給我們算清楚！”
竟然張口要求補償。
王興國听罷，氣得笑了︰“女兒贍養母親，反倒要娘家給婆家出工錢？天底下哪來這樣荒唐的規矩！”
院門口不知何時，已經圍攏了不少本家的鄰居。听見王家公公說出這番話，圍觀的村里人也紛紛低聲議論。
“這話說的就不講理了。”
“閨女伺候親媽，還要給婆家補工，哪有這個理。難不成女兒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
“怪就怪老劉家沒有個兒子，沒人撐腰！”
王興國再次听到大伙兒這樣說，心里又冒起了一股怒火。不僅岳母不認可她，鄉親們也不認可他這個上門女婿。
好在劉家村，大伙兒都是為老劉家人說話，風向開始倒向他們這一邊。
人越聚越多，王家三人本來是過來逞威風要人，如今反倒成了眾人圍觀的笑柄。
王根生眼見局面越來越不利，惱羞成怒，揚起木棍，就要沖著劉紅艷揮過來。
“滿嘴歪理！我今天好好教訓你們！”